因為今天是拍攝最後一天，小野一大早就跟著蘇起一塊來了南山，兩人只開了一輛車。
小野一把拉住旁邊還在發懵的顧小柯：「小柯，你坐我們車！」
「好好，野姐。」顧小柯連連點頭。
這姑娘雖然在鏡頭前氣場兩米八，但在生活里，還不如小野呢。
「大叔，今天我來開！」小野從蘇起手裡順走保時捷的鑰匙，熟練地甩在指尖。
「好。」蘇起由著她。
三人走向停車場。
小野坐進駕駛位，顧小柯乖乖縮進後排，蘇起拉開副駕車門坐下。
帕拉梅拉啟動，冰莓粉的車身在夜幕初降的山道上划過一道流線，直奔京海市區。
車內放著輕快的音樂。
蘇起靠在椅背上，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。
夜色恢復營業。
這是件大好事。
熊哥、瘦猴那幫代駕兄弟們，就又能回去接單了。
那些個底層掙扎的人，沒這個場子，光靠街邊趴活，收入屬實少上不少。
四十分鐘後。
皇后大道，「夜色」夜總會。
整棟建築外牆的霓虹燈煥然一新，巨大的LED招牌在夜空中閃爍，豪車排成長龍，幾乎將門口的馬路堵死。
之前的門可羅雀早已不見蹤影，如今的停車場一眼望去，簡直是京海頂級豪車的展覽會。
小野打了一把方向盤，帕拉梅拉穩穩滑入露天停車場的VIP區域。
蘇起推門下車。
冷風裹挾著各種香水味和引擎的熱氣撲面而來。
蘇起習慣性地朝著停車場出口那片專門劃出來的非機動車區域看去。
幾輛熟悉的小電動車歪歪扭扭地停在路沿石旁邊。
路燈下，幾個穿著藍色、黃色代駕馬甲的身影正湊在一起抽菸。
蘇起目光一凝，嘴角不自覺地勾了起來。
那光頭在路燈下反光的，不是熊哥是誰。
旁邊那個縮著脖子凍得直跺腳的瘦高個，是瘦猴。
邊上還站著敦實的濤子。
甚至，連穿著皮夾克、扎著高馬尾的周青也在，正跨坐在自己的電動車上刷手機。
蘇起順手關上車門。
那邊的人也聽到了跑車的動靜。
瘦猴眼尖，轉頭看過來，愣了一秒，立馬扯著嗓子喊了起來：「臥槽！蘇哥！」
這一嗓子，直接把那幾個人的視線全拽了過來。
熊哥扔了菸頭，濤子也直起了身。
蘇起雙手插兜，溜溜達達地走了過去。
小野剛下車，見狀也拉著裹緊羽絨服、戴著口罩的顧小柯跟了上去。
「野姐。」蘇起偏頭交代，「你先帶小柯進去找大部隊，不用等我。我跟哥們聊會天。」
「奧，好！」
小野順著蘇起的目光看去，認出了那是蘇起跑代駕時的一幫兄弟。
她上前兩步，衝著他們揮了揮手，笑得甜美：「大家晚上好呀！」
這幾個人平時在夜店門口見慣了眼高於頂的富家女，此刻被開著帕拉梅拉的頂級美女打招呼，一個個都有些侷促。
他們根本也沒認出來，這是之前跟他們吃過路邊攤的那位野姐。
還是熊哥反應快，橫肉堆出一個憨厚的笑：「弟妹好！」
瘦猴有樣學樣，立馬立正：「嫂子好！」
「嫂子好！」濤子也跟著喊。
小野聽著這稱呼，眉眼彎得像月牙：「好好好，你們聊，我們先進去了啊！」
說完，她拉著顧小柯，轉身大步走進了夜色金碧輝煌的旋轉門。
等兩個女人走遠。
蘇起走上前，從兜里掏出一包陽光利群，熟練地磕出幾根，一人遞了一根過去。
「蘇哥！」
瘦猴雙手接過煙，眼睛直往停在不遠處的帕拉梅拉上瞟，「又換新車了！還是這顏色，真是這個！」
瘦猴比了個大大的贊。
「起開，你小子。」蘇起笑罵一句，摸出打火機，「車是我女朋友的，我一吃軟飯的，開什麼都行。」
「你特麼這話出去能被人打死。」
一道清冷的聲音插了進來。
周青把手機塞進兜里，從電動車上跨下來。
她今天沒穿代駕馬甲，黑色的機車皮衣勾勒出利落的線條。
周青順手從蘇起手裡抽走一根煙，咬在嘴裡，借著蘇起遞來的火點燃，眼神上下打量了蘇起一番。
「得有兩個月沒見了吧？聽說發達了？」周青吐了口煙霧，「怎麼著，今晚還接單嗎？」
「今天就算了，朋友聚會。」蘇起彈了彈菸灰。
這時，一個稍顯單薄的身影從濤子背後走了出來。
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馬甲，頭髮有些長，眼神里的靦腆倒是不見了蹤影，但臉色也比以前好了不少。
「蘇哥。」王小偉壓抑著興奮喊了一聲。
蘇起眉頭一挑，上前一步，一拳輕輕捶在王小偉的肩膀上：「小偉，身體徹底好了？」
王小偉被錘得晃了一下，眼底卻亮著光：「好了！全好了！正好夜色今天恢復營業，我又可以跟著你們一塊跑代駕了。」
「行，好了就行。身體是本錢，以後別那麼拼命熬夜。」蘇起拍了拍他的背。
氣氛熱鬧了一陣。
蘇起轉頭，看向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熊哥。
熊哥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厚夾克，裡面那件黃色的代駕馬甲拉鏈拉到了頂端。
他摸了摸鋥亮的光頭，嘆了口氣。
「熊哥。」蘇起遞了個眼神，「這回，放心了吧。我就說，這個場子倒不了，這不重新開業了。」
熊哥深吸了一口煙，菸頭的火光明滅不定。
他抬起頭，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露出幾分複雜的感慨：「蘇起……多虧了上次跟你喝酒，跟你絮叨了一陣兒。要不然，我還真有點挺不下去了。」
「熊哥，這說得是什麼話。」蘇起語氣平淡，「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。夜色換了老闆，生意肯定比以前好，你們這趴活的地盤也就穩了。」
蘇起這話是交底，畢竟這老闆現在是趙欽，自己兄弟。
但熊哥聽完，不僅沒放鬆，反而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他看了一眼身後燈火通明的夜色大門，將菸頭扔在地上，用腳尖狠狠碾滅。
「蘇起，你是不知道……」熊哥壓低了聲音，語氣里透著股憋屈，「夜色是重開了，也確實換了大老闆。但這底下的規矩，變了。」
蘇起夾著煙的手一頓。
「還有這回事？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