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點。
蘇起穿著藍色代駕馬甲,跨坐在摺疊小電動上,停在霓虹閃爍的MUSE酒吧街後巷。
「距離下次大獎進度:238/240。」
還差兩單。
蘇起吐出一口白霧,摁滅菸頭。
手機屏幕亮起。
「叮!您有新的代駕訂單!」
「距離您三百米,車型:保時捷卡宴。」
「起點:MUSE酒吧。終點:翰林世家五期。」
蘇起擰動電門,一溜煙穿過狹窄的輔路,在酒吧正門左側的臨停區,找到了那輛亮著尾燈的冰莓粉卡宴。
車旁站著三個女人。
年紀都在三十四五歲上下。
打扮得精緻妥帖,身上的大衣和包包無一不是牌子貨。
但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。
尤其是中間那個穿著卡其色風衣的女人,眼睛紅腫,顯然剛哭過。
「尾號1022?」蘇起停好車。
「對。」風衣女人點點頭,把車鑰匙遞過來。
蘇起接過鑰匙,熟練地把電動車塞進後備箱,套上座套坐進主駕駛。
風衣女人坐進副駕,另外兩個閨蜜坐進後排。
蘇起掛入D擋,輕踩油門,卡宴平穩滑入主幹道。
車廂里瀰漫著昂貴香水混雜著酒精的味道。
暖風一吹,悶得人有些喘不過氣。
副駕駛的女人叫周娜,是這輛車的主人。
車子開出不到兩個路口,後排左側一個穿著黑色皮衣的短髮女人先開了口,語氣帶著壓不住的火星子。
「娜娜,你今天這酒喝得再多,回家不還是得面對那個老妖婆?」
「要我說,你就是太軟弱了!」
皮衣女叫趙倩,是個急性子,「當初她查出乳腺癌,你忙前忙後,托關係找京海最好的醫生,錢出了,力出了。」
「現在手術做完了,恢復得活蹦亂跳,一年半了!」
「賴在你家就不走,憑什麼?」
周娜靠在車窗上,眼淚又開始往下掉,聲音嘶啞:「我能怎麼辦?」
「我上個月就跟我老公提了,說媽身體好得差不多了,是不是該回老家了。」
「你猜他怎麼說?」
「怎麼說?」後排右側穿著白大衣的理智閨蜜李蓉接了話。
「他說,我媽剛從鬼門關走一遭,老家條件不好,再多住半年養養身子怎麼了?」
周娜抹了一把眼淚,越說越委屈,「他還說,那是他親媽,我天天催著趕人,是不是嫌棄他窮親戚!」
「我嫌棄?!」
周娜猛地坐直身體,聲調拔高,「這一年半,我下班回家還要伺候她。」
「她不常洗澡,身上一股老年味,把我高檔小區當垃圾場,天天去樓下翻紙殼子堆在玄關!這我都忍了!」
「可她憑什麼插手樂樂的教育?」
提到孩子,周娜徹底崩潰了。
「樂樂今年五年級!馬上小升初!我給他報了英語和奧數,她轉頭就偷偷給孩子取消了,說孩子太累,心疼大孫子!」
「天天背著我給孩子買辣條、炸雞!樂樂現在體重超標十五斤!上個周末,我查監控,她帶著樂樂看電視看到晚上十二點!我一說她,她就捂著胸口喊心臟疼,說我這個惡媳婦容不下她!」
蘇起單手扶著方向盤,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前方的紅綠燈。
婆媳矛盾的核心,永遠是資源爭奪和控制權之爭。
而後排的趙倩聽完,冷笑一聲,猛地拍了一把座椅靠背。
「這就是你老公在裝死!他把好人的名聲占盡了,惡人全讓你來當!」
趙倩出主意道,「娜娜,聽我的。你回去直接停了家裡所有的開銷!不交水電費,不買菜!請個開鎖的,趁她下樓撿垃圾,把鎖一換,行李扔門外!」
「看她走不走!」
「你瘋了!」
旁邊的李蓉立刻打斷,「趙倩,你這叫出餿主意!你讓娜娜去當個潑婦?她這一扔,她老公怎麼想?親戚朋友怎麼看她?」
「那怎麼辦?就這麼耗著?耗到抑鬱症?」趙倩反唇相譏。
「這事必須從根上解決。」
李蓉冷靜地分析,「娜娜,老太太能這麼囂張,完全是你老公默許的。你跟老太太吵,沒用。」
李蓉頓了頓:「你明天回去,直接打包你和樂樂的行李,回娘家。」
「我不吵不鬧,就一句話:既然你媽需要你照顧,那你們母子倆好好相處。」
「等老太太回去了,我再帶著孩子回來。」
「在這期間,樂樂的學區房我也不住了。」
「這叫逼宮!」
李蓉看著周娜的後腦勺,「把你老公架在火上烤。」
「平時家裡洗衣做飯輔導作業都是你干,你一走,這些爛攤子全砸他頭上。」
「不出半個月,老太太自己就得走!」
周娜聽得愣住了,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:「可是……我這一走,他會不會順勢把那個狐狸精弄回家?」
此話一出,車廂里瞬間死寂。
連剛才最暴躁的趙倩都閉了嘴。
蘇起微微挑了挑眉。
哦?
還有故事?
「你……你查到了?」李蓉咽了口唾沫,聲音放輕。
周娜悽慘地笑了一聲,從隨身的愛馬仕包里掏出手機,點開一張照片。
「老太太不僅知道他在外面有人,還背著我,偷偷讓那個女人去家裡吃過飯。」
周娜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「監控拍得清清楚楚。老太太拉著那個女人的手,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。」
「我防老太太,防老公,結果他們母子倆合起伙來,在我買的房子裡,給那個三兒熬土雞湯!」
炸裂。
後排的兩個閨蜜齊刷刷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趙倩氣得咬牙切齒:「這對狗母子!娜娜,這你還能忍?離婚!讓他淨身出戶!」
「離?哪有那麼容易!」
周娜捂著臉,終於放聲大哭,「公司這兩年不景氣,法人是我,貸款是我簽的字!我要是離了,他拍拍屁股走人,債務全砸我頭上!他就是算準了我不敢動他!」
車廂里只剩下周娜絕望的抽泣聲。
生活不是爽文。
不是所有的出軌渣男都能立刻遭到報應。
多的是這種被利益、債務、孩子死死捆綁的怨偶,在一地雞毛里互相折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