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起面無表情的開著車。
這種婆媳鬥法的爛攤子，除了快刀斬亂麻，沒有第二條路。
自己立不起來，當爛好人，那就只能活該被別人吸血敲骨髓。
二十分鐘後。
保時捷卡宴停在了翰林世家五期的地下車庫。
這裡是京海的頂級學區房。
「到了。代駕費七十五。」蘇起掛入P擋，熄火。
周娜擦乾眼淚，掏出手機掃碼。
「叮！微信收款，七十五元。」
「娜娜，今晚去我家睡吧，別回去了。」後排的李蓉輕聲勸道。
「不了。」
周娜推開車門，冷風灌了進來，「我得回去，樂樂還在家裡，那是我買的房子，憑什麼我走！」
女人踩著高跟鞋下了車。
她的背影有些搖晃，卻依然拼命挺直脊背。
另外兩個閨蜜也只能嘆息著下車，各自離去。
蘇起還尋思這一單要沿途送她們呢，沒想到都住在這附近，倒是省事。
他跨上摺疊電動車，駛出地庫。
……
手機屏幕亮起。
「叮！您有新的代駕訂單！」
「距離您八百米，車型：大眾探岳。」
「起點：老太太燒烤。終點：清水綠苑小區。」
蘇起擰動電門。
小電動在空曠的輔路上疾馳，三分鐘後，停在了燒烤店門外。
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大眾探岳。
車旁站著兩個男人。
年紀都在三十出頭，穿著普通的夾克和羽絨服，滿臉通紅，渾身散發著濃烈的烤肉味和扎啤味。
兩人互相攬著肩膀，腳步虛浮，顯然喝了不少。
「尾號8813？」蘇起停好車走上前。
「對。」稍微胖一點的男人從兜里摸出車鑰匙，遞給蘇起，「師傅，先改個道。把我這哥們送到祥和苑，然後再送我回清水綠苑。」
「沒問題。」
蘇起接過鑰匙，熟練地將摺疊車塞進後備箱，套上一次性座套，坐進駕駛位。
兩個男人拉開後排車門，重重地砸進真皮座椅里。
車門關上。
暖風一吹，車廂里瞬間被酒精和孜然味填滿。
蘇起掛入D擋，大眾探岳平穩起步，匯入主路。
「老張，今天這頓喝得痛快！」
微胖的車主打了個酒嗝，拍著旁邊男人的大腿，「咱們哥倆得有小半年，沒這麼安安靜靜地坐下來擼串了吧？」
老張靠在車窗上，苦笑了一聲。
「大劉，痛快是痛快。可是這酒醒了，不還是得面對那一地雞毛。」
老張搓了搓臉，語氣裡帶著深深的疲憊。
「還是大學那會兒爽啊。在學校門口的網吧通宵打遊戲，吃五毛錢一串的烤麵筋，一個月生活費八百塊錢都能活得像個大爺。」
大劉嘆了口氣：「是啊，那時候多自由。現在呢？」
「我買包華子還得藏在後備箱的備胎底下。」
「我老婆那鼻子跟警犬似的，上個月硬是把我藏在抽油煙機里的兩千塊私房錢給翻出來了。」
「你那算什麼。」
老張搖了搖頭，「我老婆上個月被公司優化了。現在天天在家給我甩臉子，我下班回家，連換鞋都不敢弄出動靜。」
「兄弟，熬著吧。」
「這人到了中年，就是一部西遊記。」
「悟空的壓力，八戒的身材，沙僧的髮型，還有九九八十一難在前面等著……」
蘇起一聽，這哥們還是個段子手。
大劉從兜里掏出一盒軟包煙，抽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，沒點。
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。
「對了，老張。」
大劉轉過頭，語氣認真起來，「咱們不說這些破事了。」
「咱倆兒子今年都是六年級，下半年就得小升初。你到底怎麼打算的？」
老張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座椅的縫隙。
「還能怎麼打算？按咱們小區的片區劃分，直升十三中唄。」
「去什麼十三中！」
大劉猛地拔高了音調，「那破學校連個好點的操場都沒有，升學率在區里墊底！」
「你把孩子送那去，就等於直接送去打螺絲了！」
老張聲音有些發澀：「我知道！可好學校得要學區房。」
「現在這行情，我那套兩居室掛了半年都賣不掉，哪來的錢去置換學區房？」
大劉左右看了一眼，即使在自己的車裡，還是刻意壓低了聲音。
「張兒，我跟你透個底，我托到人了。」
老張愣了一下：「托到人？什麼意思？進哪個學校？」
「七中。」
大劉吐出兩個字，眼神里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狂熱。
老張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「京海七中？市重點？臥槽，大劉你找的誰啊？」
「這可不是一般人能辦的！」
「那種學校，進去一隻腳就算邁進重點高中的門檻了！」
大劉靠在椅背上，得意地壓了壓手。
「一個專門辦這種事的大佬，姓馬！據說在教育局有極硬的關係。」
「每年七中都會留幾個內部的條子生名額，馬總能搞定這種條子。」
「不過嘛，名額有限，價格也不低。」
大劉伸出兩根手指，比劃了一下。
「二十個。」
老張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了下去。
大劉繼續說：「老馬這人講究。」
「不包票，先交十萬定金。」
「如果九月份開學辦不成，退八萬，剩下兩萬算他跑關係的辛苦費；要是辦成了，再補齊剩下的十萬。」
「張兒，你要是有想法，我把老馬推給你。」
「咱倆兒子從小玩到大，要是一起進了七中，以後也是個伴。」
老張沉默了。
他低下頭，雙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頭髮，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「二十萬……大劉，兄弟我不瞞你。」
老張抬起頭，眼眶已經紅了，「我家現在的帳面，房貸車貸一扣，加上日常開銷，每個月就剩兩三千的結餘。」
「現在她又失業了，還得還之前的信用卡。」
「別說二十萬，我現在連兩萬塊的現金都湊不出來。」
車廂里瀰漫著中年男人特有的那種無力感。
大劉皺緊了眉頭。
「張兒，那可是七中！關係到孩子一輩子的大事！砸鍋賣鐵也得弄啊！」
大劉語氣急促，「你忘了咱們大學剛畢業去跑招聘會，人家看咱們第一學歷那種眼神了？」
「你願意你兒子以後也遭那個罪，被人家挑挑揀揀？」
老張的聲音帶上了哭腔。
「我當然不願意！我想把我最好的都給他！可我真沒錢啊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