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,在天瀾CBD。
中金國際大廈十五層。
「叮——」
專享電梯的門緩緩向兩側打開。
沈慕青踩著一雙黑色的漆皮高跟鞋,步履從容地走了出來。
她身後的兩名黑衣保鏢如影隨形。
「沈總,您大駕光臨,有失遠迎,有失遠迎啊!」
電梯口,大廈的物業總監張經理早就帶著幾個主管等在旁邊。
此刻見沈慕青出來,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,腰彎得恨不得折成九十度。
在這個地段,能有實力拿下一整層的人物,絕對是他這種物業小領導惹不起的財神爺。
「張經理客氣了。」
沈慕青微微點頭,神色冷淡,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上位者氣場,「今天我只是過來替我們董事長核實一下這層的產權交割狀況。場地空出來了嗎?」
「空出來了!三天前,原租戶就已經搬走了,連夜做的保潔,現在裡面乾乾淨淨的!」張經理一邊引路,一邊殷勤地介紹。
「嗯,帶我看看。」
隨著張經理推開十五層那扇厚重的玻璃雙開門。
一整層毫無遮擋、採光極佳的頂級辦公區域展現在沈慕青眼前。
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幾乎可以俯瞰整個京海市的核心商圈。
沈慕青推了推金絲眼鏡,目光快速掃過各個功能區。
硬裝極新,地毯也都是高檔貨,基本不需要再額外投資就能直接拎包入駐。
蘇董這眼光,確實毒辣。
沈慕青在心裡暗暗給自家老闆點了個贊。
「張經理,這幾天我會安排專人來對接這層的招租事宜。相關的物業權限和門禁,儘快做一下變更。」
沈慕青轉過身,語速極快地安排。
「沒問題!沈總,我馬上交代下面的人去辦!」
……
時間推移。
冬日的太陽早早西沉,天色漸暗。
冷風吹過京海市的街頭,帶起幾片落葉。
蘇起看了眼手機,下午四點半。
系統提示音響起。
這是今天的第二單。
一公里外,某KTV門口。
蘇起騎著小電動趕過去。
路邊停著一輛嶄新的理想L6,墨綠色車漆在路燈下反光。
三個年輕男人站在車旁抽菸,羽絨服敞著,滿臉通紅,酒氣隔著兩米都能聞到。
「尾號6788?」蘇起問。
「對,師傅,去南城大排檔。」副駕位置的微胖青年招手。
蘇起麻利地把電動車塞進後備箱。
上車,調整座椅。
三個男人上車。
胖子坐副駕,瘦高個和戴眼鏡的坐後排。
這幾人一看就是剛畢業沒幾年的狀態,學生氣還褪得不徹底,又剛染上社會的油膩和疲憊。
「這破KTV的假酒喝得真憋屈,走,去吃點大腰子補補。」
副駕胖子拍了拍真皮座椅,語氣豪邁。
「還是老周你牛啊。」
後排瘦高個感慨,「畢業兩年,理想L6都開上了,我們還在擠地鐵,這就是周老闆的實力。」
「剛才那幾個女同學,眼睛都黏你車上了。」
這馬屁拍得粗糙。
胖子老周擺手:「拉倒吧。首付十萬,分期六十個月。每天一睜眼就是貸款和房租,上個月為了結一筆尾款,我跟那幫孫子喝到胃出血。」
「這車就是個門面,沒這車,人家不帶你玩。」
他轉頭看向瘦高個:「還是張偉你在帝都好!」
「大廠光環,高級代碼狗,年薪三十萬起步了吧?這才是高質量人類。」
蘇起握著方向盤,眼神微動。
曾經自己也是這幫代碼狗里的一員。
但這幫年輕人對現實的認知,還是淺了。
後排的張偉苦笑,扯開領帶:「三十萬?那是稅前!扣完五險一金,交完五環外的房租,剩下的錢也就夠吃外賣。」
「996算福報,我現在是007,上廁所都要掐秒表。」
「上周體檢,脂肪肝、結節全來了。」
「我還不敢辭職,一停下來房租都交不起……」
兩人同時嘆氣,隨後把目光轉向旁邊一直沒說話的眼鏡男。
「還是李子聰明,」
老周說,「畢業直接備考公務員。」
「只要上了岸,那就是體制內的大爺。旱澇保收,也不用像我們這麼卷。」
眼鏡男李子苦著臉:「老周,你就別挖苦我了!」
「三年了!哥幾個,我考了三年!」
「筆試第一,面試被一個有關係的刷了。」
「我天天在家啃老,我媽看我的眼神跟看賊一樣,親戚問起來,我都說在準備考研。」
「今年省考再不過,我就只能去電子廠打螺絲了。」
車廂里安靜下來。
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。
三個年輕人的失落感交織在一起,成了這個寒冬里最真實的底色。
蘇起看著前方擁堵的車流。
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。
他這陣子天天面對各路大佬,手裡過的帳都是幾億級別,別墅里住著頂級絕色。
突然聽到普通打工人的訴求,還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撕裂感。
換作以前,他大概會跟這三人產生共鳴,甚至一起罵幾句老天不公。
現在,他只有一種局外人的平靜。
話題一轉,老周點了一根煙,問蘇起:「師傅,介意抽菸嗎?」
「車是你的,你隨意!」蘇起說。
老周吐出一口煙圈:「事業不順就算了,老家那幫長輩天天催婚。」
「昨天我媽安排了個相親,你們猜怎麼著?」
「那女的化著濃妝,開口就是一套市中心三居室全款,彩禮三十八萬。」
「還問我理想L6能不能換成保時捷,說綠牌跌份。」
「我當時就氣笑了,直接買單走人,咱可配不上她!」老周猛吸一口煙,滿臉嘲弄。
張偉接過話頭:「你這算好的。」
「我媽把我的照片貼在老家公園的相親角。」
「一個大媽問,有帝都戶口嗎?沒有……」
「有房嗎?沒有。」
「然後那大媽直接當著我媽的面,轉身去加旁邊一個五十歲拆遷戶的微信。」
李子推了推眼鏡:「你們好歹有相親資格,我媽想托人給我介紹,人家媒婆一聽是個沒工作的待業青年,連面都不願意見。」
三個人互相對視,同時罵了一聲。
副駕的老周突然看向蘇起。
「師傅,你看著也挺年輕的……」
老周問,「結婚沒?家裡催不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