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起單手打方向盤，平穩過彎。
「沒結。」蘇起聲音平靜。
「唉，都不容易。」
老周同情地看了他一眼。
穿著廉價藍馬甲，大冷天騎個摺疊電動車討生活，估計連相親的門檻都夠不著。
「兄弟，聽哥一句勸，咱們這條件，就別去招惹那些拜金女了。」
「掙點錢自己花，吃點喝點比什麼都強。」
蘇起心裡暗笑，面上不動聲色，「說得對！」
「是吧！嗐……」老周還想繼續發言。
「不過……」
蘇起話鋒一轉，接著說，「我用不著相親啊，我有女朋友的！」
嗯，還不止一個！
老周三人愣住。
老周夾著煙的手頓在半空。
他盯著蘇起看了幾秒，原本同情的眼神漸漸變成了無奈。
他重重地拍了拍蘇起的肩膀，嘆了口氣：「兄弟，吹牛逼不上稅。咱們這條件，做做夢也挺好。但別入戲太深，把自己給騙了。」
張偉和李子也深以為然地點點頭。
在他們眼裡，一個大冷天騎摺疊電動車跑代駕的底層打工人，能找到什么女朋友？
估計也是看短視頻看魔怔了。
蘇起笑了笑，沒解釋。
沒錢的痛苦，他經歷過。
有錢的快樂，這三個人想像不到。
「行了，回見吧。」老周揮揮手，轉身跟另外兩人走向南城大排檔。
蘇起從後備箱掏出小電動，展開，跨上去。
「距離下次大獎進度：247/488。」
……
蘇起看了眼時間，五點剛過。
嗯，找個地方對付一口。
擰動電門。
小電動在冷風中穿梭。
逛了兩條街，蘇起在街角看到一家亮著紅底黃字招牌的店面——「正宗隆江豬腳飯」。
店面很大，裡面熱氣騰騰。
靠牆的玻璃案板後，老闆正揮舞著菜刀，「哐哐」地剁著鹵成棗紅色的豬肘子。
就它了。
蘇起推門走進去，找了個靠窗的空桌坐下。
「老闆，來份招牌豬腳飯，中份！」蘇起喊了一聲。
「好嘞！中份豬腳，三十八！」老闆大聲應答。
蘇起掃碼付錢。
沒過兩分鐘，一個不鏽鋼大盤子端了上來。
底下一層壓得實實誠誠的白米飯，上面鋪著切成大塊的豬腳。
肉皮紅亮剔透，肥瘦相間，滷汁混進米飯里，染出誘人的色澤。
旁邊配著解膩的酸菜和半個滷蛋。
男人的浪漫，往往就藏在這一口碳水和脂肪的極致碰撞里。
蘇起拿起勺子，舀了一大口。
軟糯的豬皮入口即化，瘦肉也不柴，滷料的八角和桂皮香氣直衝天靈蓋。
味道確實正宗。
店裡的角落放著個大保溫桶，海帶湯和小菜都是無限量供應。
蘇起自己去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海帶湯。
一口飯，一口湯。
大口咀嚼，沒有任何餐桌禮儀，主打一個隨心所欲。
窗外是京海市光怪陸離的霓虹燈，名車呼嘯而過。
蘇起穿著廉價的藍馬甲，坐在煙火氣十足的小店裡，吃得滿頭大汗，渾身舒坦。
他現在手握上億資產，別墅里養著絕色，出門開Q7。
但他依然享受這種坐在街邊小店乾飯的踏實感。
錢這東西，是用來服務生活的，不是用來把人架在雲端下不來的。
二十分鐘，風捲殘雲。
盤子見底。
蘇起抽出紙巾擦了擦嘴，推門走出小店。
冷風一吹，精神抖擻。
他跨上小電動，打開手機上的代駕軟體，點亮「開始接單」。
……
沒想到，在街上晃悠到八點才接到訂單。
「滴！新訂單。」
距離不遠，兩公里外的一家東北燒烤店。
目的地是一家如家快捷酒店。
蘇起騎車趕到。
路邊停著一輛白色現代索納塔。
看款式有些年頭了，車門邊緣帶著幾道不太明顯的剮蹭痕跡。
車頭前站著兩個年輕人。
兩人披著棉服，抽著煙。
滿臉通紅，酒氣衝天。
「尾號8321？」蘇起停下車問。
「對對！」個子稍微高點、留著平頭的年輕人拉開副駕車門，一頭鑽了進去。
另一個腦袋稍大、頭髮亂糟糟的年輕人則拉開了後排車門。
蘇起摺疊小車，放進後備箱。
坐進駕駛室。
車裡瀰漫著一股劣質車載香水混合著烤羊肉串和啤酒的味道。
點火，起步。
這輛老索納塔的發動機發出一陣略顯粗糙的轟鳴。
剛開出不到一百米，副駕上的平頭青年突然用力拍了一下大腿。
「啪！」
「大頭！你今天看了那個視頻沒？」
平頭青年轉過頭，眼睛通紅，聲音拔得極高，帶著明顯的醉意和亢奮。
後排的大頭用力點頭，脖子梗著：「看了！張雪機車的視頻對吧？媽的，看哭我了！」
「雪哥牛逼啊！」
平頭青年攥緊拳頭，砸在車門把手上，「一個初中輟學的修車工，為了造出中國人自己的機車，把房子都賣了！別人笑他瘋，結果呢？」
「昨天的世界超級摩托車錦標賽，張雪機車又奪冠了……」
「這個賽季已經三冠了！」
「太燃了！這才是爺們幹的事！」
大頭在後排激動得直晃身子，「我今天在流水線上一邊擰螺絲一邊想，憑什麼咱們一輩子就得給人打工？」
蘇起雙手扶著方向盤，目光看著前方的路況，靜靜地聽著。
這是兩個被勵志大佬事跡點燃的年輕人。
平頭叫阿傑，後排的叫大頭。聽口音，都是從小地方來京海市打拼的底層青年。
「大頭，我跟你說，京海這地方，遍地是黃金！」
阿傑指著窗外的摩天大樓，眼神狂熱，「只要咱們肯吃苦，不怕累！肯定能混出個人樣來！」
「對！雪哥當修車學徒的時候，天天睡天橋底下。咱們現在好歹有張床睡！」大頭附和。
「咱們兄弟倆一起努力！」阿傑伸出手，探到後排。
「努力！」大頭握住他的手。
兩人在車廂里完成了一次屬於年輕人的誓師大會。
「三年！最多三年，咱們也在這京海市買套房！五年，咱們自己開公司當老闆！」阿傑滿臉憧憬，像那套房子已經寫上了他的名字。
大頭重重點頭：「必須的！到時候把村里那些瞧不起咱們的人，全都叫來看看！」
車廂里的溫度似乎都被這兩人的熱血給拔高了幾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