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起依然保持著沉默，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這兩個小伙子，和之前那三個開理想L6、在大廠996的老油條，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。
剛出社會的年輕人，覺得只要肯流汗，就能擁有整個世界。
而在社會裡滾了幾年的人才知道，努力只是這個世界最基礎的門票，甚至有時候連門檻都摸不到。
蘇起沒有出聲打斷他們，也沒有潑冷水。
三十歲的他，經歷過站在行業巔峰的輝煌，也經歷過被人過河拆橋、背負巨債跌入谷底的絕望。
他太清楚這個世界的殘酷運行邏輯了。
但對這幫年輕人來說，社會的毒打還沒真正開始，留著這點名為夢想的火種，挺好。
二十分鐘後。
索納塔拐進了一條有些偏僻的街道，停在了一家如家快捷酒店門前。
「到了，三十五。」蘇起掛上P擋。
「掃過去了師傅！」阿傑掏出手機付款，推門下車。
冷風一吹，阿傑打了個激靈，酒勁似乎醒了幾分。
他走到後備箱前，看著蘇起把小電動搬下來。
阿傑伸手在兜里摸了摸，掏出一包紅雙喜，抽出一根遞給蘇起。
「師傅，抽根煙。」
蘇起有些意外，看了他一眼，伸手接了過來，夾在耳朵上。
阿傑看著蘇起身上的藍馬甲，突然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「師傅，大冷天出來跑代駕，挺辛苦吧？」
阿傑拍了拍蘇起的肩膀，語氣里透著股涉世未深的豪氣和自來熟的仗義，「三十年河東，三十年河西，莫欺少年窮！你也加油！咱們早晚都能熬出頭！」
大頭也在旁邊跟著點頭：「師傅加油！」
蘇起愣了一下。
隨即，他眼底的平靜被一絲笑意打破。
這笑意不是嘲諷，而是發自內心的愉悅。
「借你們吉言。」
蘇起跨上小電動，朝他們揮了揮手，「你們也加油，早日當老闆。」
「好嘞！」兩個年輕人互相攙扶著，跌跌撞撞地走進了快捷酒店。
蘇起看著他們的背影，搖頭失笑。
年輕真好！
「距離下次大獎進度：248/488。」
再跑兩單，今天早點回家。
……
「滴！新訂單。」
蘇起剛把阿傑給的那根紅雙喜夾在耳朵上，手機屏幕亮了。
距離八百米，某海鮮酒樓門口。
目的地：水玲瓏國際商務水匯。
蘇起挑了挑眉。
這目的地，一聽就含金量極高。
通常去這種地方的單子，乘客的活躍度都不會低。
他擰動小電動的電門，迎著冷風趕往起步點。
海鮮酒樓的台階下，停著一輛黑色的本田CRV。
兩個男人站在車邊，正勾肩搭背地吞雲吐霧。
一個挺著啤酒肚，穿著緊身的夾克衫，腋下夾著個皮包。
另一個身材幹瘦，穿著皺巴巴的西裝，滿臉紅光。
「尾號8414？」蘇起停下車問。
「對，趕緊的，師傅。」啤酒肚招了招手。
蘇起熟練地收車、放後備箱，坐進駕駛位。
兩個男人拉開車門坐了進來。
瘦子坐副駕，啤酒肚坐後排。
點火，掛擋。
CRV平穩地滑入主幹道。
「大偉，今天這頓海鮮吃得地道啊。」
副駕的瘦子打了個酒嗝，轉頭看向後排，「特別是那隻帝王蟹，肉真肥。」
「那必須的，客戶在場，排面得拉滿。」
後排的大偉摸了摸啤酒肚，語氣里透著股財大氣粗的得意，「強子，今天這單子要是簽下來，咱們年底的分紅至少翻一倍。」
強子搓了搓手，嘿嘿直笑：「借偉哥吉言。那咱們現在去水玲瓏，是不是得好好慶祝一下？」
「偉哥，今天你可得給我安排個年輕點的。」
「上次那個88號技師，手勁兒也太大了，差點沒把我肋骨按折了，硬說我腎虛。」
大偉嗤笑了一聲：「瞧你那點出息！去個洗浴中心按個腳就滿足了？」
「現在誰還玩那麼低端的局。」
「這怎麼叫低端？帶自助餐還能過夜呢！」強子不服氣。
「土老帽！」
大偉往后座一靠，從皮包里掏出一根煙點上，眼神睥睨，「知道現在高端玩家都怎麼玩嗎？」
蘇起雙手握著方向盤，目光平視前方路況，耳朵已經自動開啟了監聽模式。
男人的吹牛逼環節，開始了。
「咋玩？還有比水玲瓏更高檔的洗浴？」強子好奇心被勾了起來。
大偉吐出一口煙圈，聲音壓低了幾分，透著股過來人的滄桑和優越感：「洗浴那叫皮肉生意，上不了台面。現在流行的是商務陪游。」
「商務陪游，有什麼門道？」強子瞪大了眼睛。
「說白了，就是高端局的私人訂製。」
大偉拍了拍真皮座椅，「上個月我去三亞出差，客戶給安排的。」
「那妞，一米七的大長腿，純純的模特身材。白天陪你逛免稅店當翻譯，晚上回酒店陪你喝酒看海景。素質高，不黏人，一天這個數。」
大偉伸出一隻巴掌晃了晃。
「五百？」強子問。
「五千！你以為是路邊攤買白菜呢！」大偉沒好氣地罵道。
強子咋舌：「一天五千？我的乖乖，這也太燒錢了。這誰玩得起啊？」
「所以說你不懂，錢花到位了，那叫享受。」
大偉彈了彈菸灰，突然神秘兮兮地湊近前排，「不過陪游太傷身體，我現在講究養生。幾天前，哥們去體驗了一個新項目，絕對讓你開眼界。」
「啥項目？」
大偉頓了兩秒，像是在醞釀情緒，然後吐出三個字：「BBS，也就是抱抱睡。」
蘇起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。
好傢夥。
這名字聽著就充滿了一股割韭菜的清香。
「抱抱睡？」
強子愣了一下，「啥意思？就是字面意思？抱著睡覺？」
「對……」
大偉點頭，眼神裡帶著回味，「這是現在圈子裡最火的情緒價值服務。」
「你加人家微信，看照片挑人。大多都是兼職的女大學生，長得跟女團似的，素顏都抗打。」
「然後呢？」
「然後去酒店開個房，她洗完澡換上絲綢睡衣，躺你旁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