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可以摟著她，抱著她。你工作壓力大，可以跟她吐槽。」
「你生活不如意，可以跟她傾訴。」
「她就靜靜地聽著，輕聲細語地安慰你……」
「那種感覺……嗯，就像初戀……」
大偉越說越來勁：「聞著人家身上那股祖馬龍的香水味，聽著那種軟綿綿的聲音。那一刻，你覺得整個世界的煩惱都沒了。」
「靈魂都得到了升華，懂嗎？」
強子聽得一愣一愣的，咽了口唾沫：「那……那之後呢？辦事不？」
「辦什麼事！」
大偉一巴掌拍在強子的肩膀上，恨鐵不成鋼，「都說了是抱抱睡！純素的！」
「不能越過底線，亂碰要加錢，還不一定給碰。」
「主打就是一個陪伴和靈魂的共鳴。」
車廂里安靜了兩秒。
強子消化了一下這個巨大的信息量，小心翼翼地問：「偉哥，就這麼幹抱著聊一晚上，多少錢？」
「三千！」大偉輕飄飄地吐出一個數字。
「多少？！」
強子差點從副駕上跳起來，腦袋直接撞到了車頂，「三千？！你花三千塊錢，開個房，找個女的，就為了抱著睡一覺？連親個嘴都不行？」
「你懂個屁！」
大偉急了，漲紅了臉，「你這種俗人，腦子裡就只有那點下半身的破事。」
「人家提供的是情緒價值！是治癒！你在這個冰冷的城市裡打拼，誰真正在乎過你的死活？」
「那三千塊錢，買的是一份獨屬於你的溫柔！」
蘇起在前排聽得直搖頭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。
三千塊？找個不給碰的夾子音？
這韭菜割得簡直喪心病狂。
「偉哥，不是我說你。」
強子憋了半天，實在沒忍住，「你這純屬大冤種啊……」
「三千塊錢，我去水玲瓏能點十個88號技師！」
「讓她們排成一排給我按腳，按到脫皮都行。」
「你花三千去聽個女大學生背心靈雞湯？你有這錢，你去路邊找個算命瞎子，給他五十塊，他能把你誇出花來！」
「滾滾滾！」大偉被戳到了痛處，惱羞成怒，「燕雀安知鴻鵠之志！夏蟲不可語冰！」
「說了你也不懂！」
「這……就是境界上的差距！」
兩人在車裡拌起了嘴。
一個堅持情緒價值無價，一個死咬著三千塊不辦事實在太虧。
蘇起聽得津津有味。
這世上的人真有意思，有錢沒地方花，寧願被包裝出來的偽需求洗腦，也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個冤大頭。
這就是典型的現代社會空虛病。
二十分鐘後。
CRV停在了一家金碧輝煌的洗浴中心門前。
巨大的霓虹燈招牌閃爍著「水玲瓏國際水會」幾個大字，門裡站著兩排穿著旗袍、露出大白腿的迎賓小姐。
「到了，代駕費三十八。」蘇起把車掛入P擋。
「掃過去了師傅。」大偉冷著臉付了錢，顯然還在生強子的氣。
強子推開車門，搓著手，眼睛已經直勾勾地盯向門口的迎賓小姐了：「偉哥，走走走，別談什麼情緒價值了。今天咱倆進去，一人一個帝王套，我請！」
大偉哼了一聲，下車整理了一下夾克衫：「這還差不多，走著！」
兩人勾肩搭背地走向大門。
「歡迎光臨水玲瓏，男賓兩位——」門童拖著長音喊道。
蘇起跨上小電動。
「距離下次大獎進度：249/488。」
……
夜裡九點。
蘇起緊了緊身上的藍馬甲，剛把小電動停在路口，手機屏幕亮起。
「滴！新訂單。」
距離不遠，一公里外的一家高檔私密的會所。
目的地是南二環的一個老洋房小區。
擰動電門。
幾分鐘後，蘇起到了會所門口。
一輛嶄新的理想L8停在馬路牙子邊上，星環大燈亮著。
車旁站著兩個男人。
一個三十出頭，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色風衣，戴著一副金絲眼鏡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
手裡還盤著一串小葉紫檀。
另一個二十五六歲，穿著名牌羽絨服，眼神發虛，明顯是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的模樣。
「尾號5612？」蘇起走上前。
「對。」年輕的那個應了一聲，趕緊拉開副駕駛的門。
風衣男則慢條斯理地拉開後排車門，坐了進去。
蘇起收好摺疊電動車，放進後備箱。
坐進駕駛室，調整座椅，點火起步。
車廂里暖氣很足。
「馬老師，您剛才在茶室里說的那套連招，我還是有點沒吃透。」
副駕的年輕男人叫小胡，他轉過頭，語氣十分恭敬，「特別是您說的第一步，目標篩選和人設定位。我這條件，立什麼人設合適？」
後排的馬老師靠在真皮座椅上，手裡緩緩撥動著佛珠。
「小胡，做咱們這行，最忌諱就是急功近利，你得懂心理學。」馬老師語調低沉，咬字很慢，帶著一種成功學講師特有的腔調。
蘇起雙手扶著方向盤，目光看著前方的紅綠燈，沒有出聲。
「你看看你平時在朋友圈發的那些東西！什麼夜店卡座、幾十萬的名表、借來的跑車方向盤。」
馬老師嗤笑一聲，「太低端！」
「真正的優質獵物，一眼就能看穿你是裝的。」
「退一萬步講，就算有女人上鉤，那也是衝著賺你快錢來的撈女。」
「你要拔她的毛，她還要吸你的血呢。」
小胡虛心受教：「那我該發什麼？」
「你要打造一種不顯山不露水的『老錢風』或者『高級知識分子』人設。」
馬老師停頓了一下，「比如，大學裡有點冷門研究項目的副教授；或者是一個小有名氣、不食人間煙火的獨立藝術家。」
「女人天生慕強，但又防備心重。」
「這種人設，對那些手裡有錢、感情空虛的都市大齡女青年，有致命的吸引力。」
「當然，這是需要團隊幫你包裝的！」
蘇起平穩地踩著油門，越聽越覺得不對味。
聽起來，不像是正經買賣呢！
「定好人設，接下來才是核心。」
馬老師微微前傾身子，語氣帶上一絲得意，「第二步，叫反差顛覆。」
「當你用完美的形象吸引了她的注意，兩個人開始約會。」
「你要在某一次微醺的夜晚，或者某個看似不經意的瞬間，撕開你的完美偽裝。」
小胡咽了口唾沫：「怎麼撕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