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展示脆弱……」
馬老師手指敲了敲膝蓋，「你可以跟她說，你曾經遭遇過摯愛的背叛，或者被最好的朋友騙得傾家蕩產。」
「你要低著頭，眼眶發紅，點上一根煙，但記住，絕對不能流眼淚。」
「你要表現出一種被命運狠狠摧殘後，依然堅強死撐的破碎感。」
「女人這種生物，母性是刻在基因里的。一旦她覺得你只有在她面前才會卸下偽裝，她就會產生一種『我是你唯一的救贖』的錯覺。」
「宿命感一出來，她的智商就歸零了。」
後排的馬老師講得頭頭是道，副駕的小胡聽得兩眼放光。
蘇起在前排冷著臉。
情感詐騙？
「那老師，宿命感出來了，下一步怎麼變現？」小胡急不可耐地問到了重點。
「最後一步，也就是殺招。」
馬老師冷笑，「明確告訴她，你想結婚。」
「帶她去看房。」
「哪怕你名下根本沒有房產，帶她去看最高檔的樓盤，跟她討論裝修風格；描繪你們未來的生活，連以後生幾個孩子、孩子上哪個私立學校都規劃好。」
「給她塞滿情緒價值和對未來的極致安全感。」
「到了這個時候，她整個人，她的錢包，都是你的了。」
「你跟她說你需要周轉，或者有一個內部的暴利投資項目。她會求著把錢打給你，甚至還會去借網貸幫你。」
車廂里死寂了兩秒。
小胡倒吸涼氣的聲音清晰可聞。
「馬老師……這招太絕了！」小胡激動得直搓手，「那我具體該怎麼實施？第一套話術有沒有模板？」
馬老師收回前傾的身子，重新靠回椅背。
「小胡啊。」
馬老師語氣重新變得拿捏起來，「核心邏輯我都告訴你了。剩下的實操細節，那是工作室的心血。咱們也是要恰飯的。」
小胡立刻懂了。
「您放心！這期高級班的學費，明天一早我就轉給您！二十八萬八，一分不少！」
「嗯，孺子可教。」馬老師閉上眼睛，不再說話。
二十八萬八買個行騙指南？
蘇起手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邊緣，面無表情。
他不是個愛管閒事的大聖人，每天這城市裡發生多少破事他管不過來。
但今天這兩個貨，跑到自己車上大談特談如何詐騙女性，甚至把犯罪當成一門精妙的藝術來炫耀。
碰到了，不管一下，這念頭不通達。
二十五分鐘後。
理想L8平穩地停在老洋房小區的門口。
「到了，代駕費五十二。」蘇起掛入P擋，拔出車鑰匙遞了過去。
小胡爽快地掃了碼。
兩人推開車門下車。
馬老師站在路邊，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口，依舊是那副儒雅的派頭。
「明天來工作室，帶你實操一次。」馬老師對小胡說道。
蘇起沒有馬上離開駕駛室，他推開車門，走向車尾，打開了理想L8的後備箱。
動作麻利地將那輛摺疊小電動拎出來。
兩人並沒有在意這個普通的代駕司機，繼續低聲交談。
就在兩人轉身準備朝小區走去的那一瞬。
蘇起站在車尾的陰影里，一隻手扶著電動車，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掏出手機。
鏡頭抬起，焦距拉近。
「咔嚓。咔嚓。咔嚓。」
連續三張高清連拍。
路燈的光線很好，照片裡，風衣男和小胡的正臉拍得清清楚楚，甚至連風衣男金絲眼鏡後的眼神都一覽無餘。
順帶連理想L8的車牌號也清晰入畫。
蘇起低頭看了一眼屏幕，確認照片沒糊。
收起手機，跨上小電動。
他沒有急著走，而是看著那兩個背影消失在小區的門禁後。
一陣冷風吹過。
蘇起單腳撐地，將剛才拍下的照片勾選，發送給秦霜。
照片發送成功。
蘇起按下語音通話鍵。
三聲嘟嘟響後，電話接通了。
聽筒里傳來秦霜略顯疲憊的聲音，背景音還能聽到鍵盤敲擊聲和同事交談的嘈雜聲。
「這麼晚了，怎麼給我打電話？有事？」
「還在加班啊，秦大隊長。」蘇起把手機夾在耳邊，點了一根煙。
「年底了，各種案子扎堆。」
秦霜嘆了口氣，語氣放緩了一點，「你還沒回家？」
「還在跑代駕……」蘇起吐出一口青煙，「剛給你發了幾張照片，點開看看。」
電話那頭傳來滑鼠點擊的聲音。
兩秒後。
「這誰？長得人模狗樣的。」秦霜疑惑。
「我覺得他們像是專門搞殺豬盤的詐騙犯。那個年紀大點的叫馬老師，另一個是他的『學員』姓胡。」
蘇起叼著煙，語速很快，「我剛給他們代駕，在車上聽了他們半個多小時的『授課』。」
「從怎麼包裝高富帥人設，到騙女人的感情，最後騙錢騙網貸。」
「那套業務邏輯非常成熟，肯定是個有組織的工作室。」
電話那頭的背景音瞬間安靜了。
秦霜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，帶著刑警特有的敏銳：「有具體涉案金額和受害人嗎？」
「那老騙子跟小年輕收學費，一開口就是二十八萬八。而且聽他們那意思，受害的女人絕對不在少數。」
蘇起看了一眼那個老洋房小區，「我現在在南二環的長興里小區門口。那個理想L8是小胡的車，車牌號照片上有。那個馬老師估計住在這個小區。」
「行，幹得不錯！」
秦霜的聲音里透出一股子幹練和煞氣，「這陣子市里接到了好幾起女性被騙巨額財產的報案，手法都是感情詐騙。一直抓不到活的，你這算是把線索直接塞我手裡了。」
「好市民應該做的。」蘇起輕笑一聲。
「自己注意安全，剩下的交給我。」
秦霜雷厲風行，「我馬上安排圖偵核查這兩個人的身份、軌跡。」
「打算幾點下班？」蘇起單腳撐在地上，吐出一口煙。
「嗯……我看看……」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，「都快十點了，過會就下班！」
「那我去接你？」
蘇起笑著說，「我們一塊去吃個夜宵！」
「好！」
秦霜的語氣瞬間軟了下來，帶著一絲小女人的雀躍，「那……等你到了給我打電話，我就出來！」
「OK！」
掛斷電話，蘇起把菸頭掐滅，彈進一旁的垃圾桶，跨上小電動往夜色夜總會的停車場趕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