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起的聲音在冷風中顯得異常清晰，「按治安管理處罰法，男方做局收錢，涉嫌介紹賣淫。女方收錢提供服務，涉嫌賣淫。二十萬如果定性為嫖資，警方是要全額沒收的。」
後排的爭吵聲戛然而止。
趙鵬和劉麗像兩隻被掐住脖子的鴨子，瞪大了眼睛看著前排這個穿著廉價馬甲的代駕司機。
「還有……」
蘇起轉過身，手肘搭在車門上，「這台新車，如果是用非法所得購買，算作贓物。也是要扣押的……」
說完，他不管兩人精彩紛呈的面部表情，直接下車。
「不是，你個臭代駕，你有病吧？！」
不理會車廂里兩人反應過來之後，隱隱傳來的咒罵。
蘇起繞到後備箱，打開，拎出自己的摺疊電動車。
就在這時。
一陣低沉轟鳴聲從小區大門口傳來。
刺眼的遠光燈直接打了過來，照在風雲A8的車頭上。
一輛騷紅色的保時捷718硬頂跑車，囂張地停在馬路正中間，堵死了風雲A8的退路。
跑車車窗降下，駕駛座上坐著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男人，嘴裡叼著根煙，眼神挑釁地看著這邊。
「張少！」劉麗眼睛一亮，直接推開車門跑了下去。
趙鵬坐在車裡，臉色比吃了蒼蠅還難看。
「劉麗，上車。」
黃毛張少吐了口煙圈，甚至沒正眼看趙鵬一眼，「大半夜的，跟這種窮逼糾纏什麼。那點破錢，就當少爺我賞狗了。」
劉麗拉開保時捷的車門，坐進副駕駛，轉頭對著風雲A8豎了個中指。
保時捷轟了一腳油門，排氣管發出炸裂的聲浪，揚長而去。
「草……」
趙鵬手裡抓著手機，指關節泛白。
蘇起推著電動車，站在冷風中，看著這一幕荒誕劇落幕。
他搖了搖頭，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。
這他麼的，有夠亂的。
「距離下次大獎進度：251/488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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繼續接單。
……
冷風吹過。
到了晚上十點多，蘇起又跑了五單。
手機屏幕再次亮起。
「滴！新訂單。」
距離不遠，一點五公里外的「新疆烤全羊」。
目的地：羅曼達商務會所。
蘇起跨上小電動，擰動電門。
十幾分鐘後。
蘇起把小車停在了一輛極其霸氣的黑色路虎衛士110旁邊。
方正的盒子造型，外掛小書包，粗獷的越野胎上沾著不少泥點子，顯然車主是個喜歡往野外跑的主兒。
車旁站著三個中年男人。
四十歲上下的年紀，都穿著厚實的羽絨服，一個個臉喝得跟關公似的，隔著三米都能聞到一股濃烈的白酒味。
地上橫七豎八散落著一堆菸頭。
「尾號0101？」蘇起問。
「對對對！師傅，車鑰匙！」留著寸頭、體格有些發福的男人打了個酒嗝，把一把路虎車鑰匙扔了過來。
蘇起穩穩接住，摺疊好電動車塞進後備箱。
拉開駕駛室的門坐了進去。
寸頭男拉開副駕車門坐下。
另外兩個男人，一個戴著眼鏡、頭髮有些稀疏；
另一個身材幹瘦、穿著件黑皮夾克；
兩人擠進了後排。
點火，掛上D擋。
路虎衛士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，平穩駛入主幹道。
車廂里暖風一吹，酒氣更是蒸騰得厲害。
「老李啊，你也別太往心裡去了。這事兒既然出了，及時止損比什麼都強。」後排的眼鏡男推了推眼鏡，拍了拍副駕寸頭男的椅背，嘆了口氣。
副駕的寸頭男老李降下一點車窗，摸出一根煙點上，深吸了一口，冷笑一聲。
「及時止損？老子養了八年！當牛做馬供他們吃供他們穿，結果呢？」
老李的聲音猛地拔高，帶著濃濃的悲憤和荒誕感：「上個月，老二半夜急性闌尾炎，我急得連闖三個紅燈送到醫院。醫生說要備點血，一化驗，B型。」
「老子是O型，那賤女人是O型，怎麼他媽生出一個B型的兒子？！」
車廂里瞬間安靜了一下。
蘇起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。
這劇情，夠狗血的。
「我當時腦袋就『嗡』的一聲。第二天，我拔了老大的頭髮，偷偷送去鑑定中心。」
老李眼眶通紅，咬牙切齒：「絕了！真他媽絕了！兩個都不是我的！」
「一兒一女！養了七八年！我就是個純純的大冤種！」
老李狠狠捶了一下大腿，力氣之大，連座椅都跟著震了一下。
「婚離了？」後排的乾瘦男人問。
「離了！她還想要房子？我直接拿著鑑定報告砸她臉上，讓她那個野男人來認領野種！」老李猛嘬了一口煙，但語氣里沒有絲毫勝利者的喜悅，全是疲憊。
「一分錢都沒給她留，直接掃地出門！」
後排的眼鏡男也摸出一根煙，點燃，長長地吐出一口煙圈。
「你比我慘點，但我這也沒好到哪去。」眼鏡男苦笑。
「那娘們怎麼著了？」老李轉頭問。
「女人一到了中年，腦子就開始不清醒，天天喊著什麼要尋找自我，嚮往自由。」
眼鏡男語氣里滿是嘲諷，「嫌我木訥，嫌我不懂浪漫，嫌我只會賺錢不會提供情緒價值。」
「然後呢？」
「然後她就在快音上找情緒價值去了。」
眼鏡男彈了彈菸灰：「關注了一個情感男主播，天天在直播間裡聽人家喊姐姐。一口一個『靈魂共鳴』。」
「上個月，趁我出差，她騙我說跟閨蜜去三亞旅遊。」
「結果呢？拿著我卡里的十三萬去當榜一大姐，跑去跟那個小她十歲的男主播線下奔現了。」
「被我逮個正著，兩人在酒店床上談『靈魂共鳴』呢。」
「離了。她還不服氣，說我不懂她追求自由的心！」
眼鏡男越說越氣，直接把半截菸頭狠狠掐滅在車載菸灰缸里。
蘇起一邊平穩地開著車，一邊在心裡暗自搖頭。
這社會病得不輕。
被短視頻里的毒雞湯洗腦的中年女人，總覺得自己委屈了一輩子，非要在這個年紀整出點動靜來證明自己還有魅力。
結果往往是被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男主播和殺豬盤騙得底褲都不剩。
前面這老李和後排這老王，簡直是當代中年男人的兩座悲劇豐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