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廂里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死寂。
兩個剛領了離婚證、遭遇了家庭劇變的中年男人,在酒精的催化下,徹底破防了。
「唉……」
後排一直沒怎麼吭聲的乾瘦男人老趙,突然笑了起來。
笑聲在壓抑的車廂里顯得格外刺耳。
「老趙,你笑個屁!」
老李瞪著眼睛,「合著我們哥倆在這倒苦水,你聽相聲呢?」
老趙也不惱,往真皮座椅上一靠,翹起二郎腿。
「老李,老王,我十幾年前就跟你們說過,結什麼婚?」
「女人只會影響我拔劍的速度,你們非不聽。」
老趙語氣悠哉,透著股「眾人皆醉我獨醒」的欠揍感。
「老子這麼多年,沒結婚,沒對象。」
「下班了就去釣釣魚,或者找個小酒館喝兩口。」
「一個人吃飽,全家不餓。」
「沒給女人買過包,沒給丈母娘交過過節費,也沒被什麼補習班、學區房吸血。」
老趙伸出兩根手指,晃了晃。
「就上個月,我那套小兩居的房貸徹底結清了。卡里不多不少,還躺著二百四十萬現金。」
老趙看著前面兩個目瞪口呆的倒霉蛋,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。
「今年我四十歲了。我打算下周去提一輛坦克500頂配,稍微改一改。直接辭職,一個人走318國道。」
「去西藏看雪山,去新疆吃羊肉,去內蒙大草原騎馬。」
「想去哪去哪,想停哪停哪!」
「這他媽的才叫自由!你們那叫什麼?那叫給別人當牛做馬,最後還被一腳踢開!」
老趙這番話,就像一個大逼兜,狠狠地抽在了老李和老王的心巴上。
是啊。
這大半輩子圖什麼?
起早貪黑,裝孫子陪笑臉拉客戶,賺的錢自己沒花多少,全填了家裡的無底洞。
最後換來的是血型不對的孩子,和拿著錢去找黃毛男主播尋找「靈魂共鳴」的老婆。
圖個什麼?!
副駕的老李猛地坐直了身子。
他眼底那股頹廢和憋屈瞬間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。
「草!」
老李猛地一拍儀錶盤。
「老趙,你說得對!咱們就是被豬油蒙了心!」
他轉頭看向後排:「坦克500別他媽買了!買那玩意兒幹啥!」
老趙一愣:「咋的?」
「開我這輛衛士!」老李指著方向盤,眼珠子都紅了,「3.0T雙增壓,帶大梁帶三把鎖,哪去不了?!」
「就咱們哥仨!油費、過路費、吃飯錢,老子全包了!」
老王在後排也被點燃了,一把扯掉眼鏡:「去他媽的婚姻!去他媽的靈魂共鳴!算我一個!」
「下周一!」老李吼道。
「下周一就下周一!」老王和老趙異口同聲。
車廂里的氣氛瞬間從悲憤的批鬥大會,變成了中年男人的熱血誓師。
「師傅,開快點!」
老李轉頭衝著蘇起喊道,「今天咱們哥仨去羅曼達好好瀟灑一下!點幾個最年輕的,慶祝咱們三個老光棍重獲新生!」
「好嘞,老闆!」
蘇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腳下油門微踩。
路虎衛士發出一聲暢快的轟鳴,在夜色中加速向前。
這三個老哥,歷經千帆,總算是活明白了。
男人一旦徹底放下那種該死的責任感和執念,這世界就沒幾個人能拿捏得了他們。
二十分鐘後。
路虎衛士停在了一家金碧輝煌、門口停滿豪車的商務會所前。
巨大的霓虹燈招牌上寫著「羅曼達國際商務俱樂部」。
這種地方,消費門檻極高,也就比夜色稍微低一個檔次。
但對於卡里躺著兩百多萬的老趙,以及剛離婚的老李來說,這算個屁。
「到了,代駕費五十六。」蘇起掛入P擋。
「掃過去了!」老李大手一揮,推門下車。
三個中年男人勾肩搭背,跌跌撞撞地走向羅曼達的大門。
「老李,聽說這兒新來了一批烏克蘭的,質量絕了!」
「管她哪的,今天一人點兩個!」
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旋轉玻璃門後。
「距離下次大獎進度:257/488。」
蘇起跨上小電動,一溜煙地離開。
……
蘇起跨在摺疊小電動上,剛駛出羅曼達商務會所那條街,手機屏幕就亮了。
「滴!新訂單。」
距離八百米,威斯汀酒店正門。
目的地:北環路的雅居苑小區。
車型:極氪8X。
蘇起擰動電門。
幾分鐘後,小電動停在酒店燈火通明的旋轉門外。
台階下的路邊,停著一輛極具未來感的極氪8X。
車旁站著一男一女,看起來三十出頭。
男的穿著一套深藍色的修身西裝,雖然領帶已經鬆開,身上透著酒氣,但站得挺直,手裡還寶貝似的抱著一個水晶獎盃。
女的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長款羽絨服,正墊著腳,細心地幫男人把大衣的領子豎起來,擋住夜風。
「尾號3022?」蘇起停下車問。
「對,麻煩師傅了。」男人轉過頭,笑容和氣。
蘇起熟練地收車、放後備箱,坐進極氪8X的駕駛室。
夫妻倆拉開後排車門坐了進去。
車內空間不算太大,但也足夠溫馨。
點火,掛擋。
極氪8X在電機悄無聲息的驅動下,平滑地滑入夜色中的主幹道。
車廂里暖氣開得很足。
「老公,你今天在台上發表獲獎感言的時候,真帥!」
女人靠在男人的肩膀上,聲音輕柔,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驕傲,「全公司七個大部門,就你們部門拿了優秀團隊。」
「你還拿了年度最佳員工,剛才敬酒的時候,你們那個徐總對你可客氣了!」
男人低頭看著手裡的水晶獎盃,憨厚地笑了笑,順勢握住女人的手。
「那還不是因為你在家把後勤做好了?」
「這大半年,為了盯那個新能源的項目,我天天晚上十點以後才下班。」
「平時爸媽的身體、女兒的輔導班,全是你一個人在扛。」
男人的聲音里透著真誠的愧疚和感激,「老婆,這大半年,你辛苦了。」
「哎呀,一家人說這些幹嘛。」
女人輕輕捏了捏男人的手心,「只要你事業順心,我就不覺得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