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起騎著小電動，在街上晃悠。
屏幕亮起。
「滴！新訂單。」
距離一點二公里，濱江壹號院。
目的地：夜闌國際俱樂部。
車型：雷克薩斯LM300h。
蘇起擰動電門，小電動在輔道上穿行。
十分鐘後，濱江壹號院正大門。
這裡是京海市出了名的老牌江景豪宅區，住的全是早年吃到時代紅利的那批老錢或者暴發戶。
一輛落地接近百萬的黑色雷克薩斯LM停在路邊打著雙閃。
車門旁，站著三個女人。
年紀都在五十歲上下。
三人都穿著極盡奢華。
左邊的穿著一件滿是Logo的芬迪長款貂皮，中間的披著愛馬仕的限量版披肩；
右邊的更是誇張，大冬天穿著一件修身的香奈兒高定裙，外面套著件白狐大衣。
不僅穿得貴，這三位的臉也是如出一轍的緊繃。
玻尿酸填充的蘋果肌在路燈下泛著鋥亮的光，雙眼皮割得比東非大裂谷還寬。
濃烈的祖馬龍混合著寶格麗香水的味道，在空氣中交織成一股略顯刺鼻的「金錢味」。
「尾號1101？」蘇起把小電動停在路肩上，走上前。
「對對對，師傅你可算來了。」
穿白狐大衣的張姐把一把沉甸甸的車鑰匙扔了過來。
她上下打量了蘇起一眼，視線在蘇起挺拔的身板和俊朗的臉上多停留了兩秒，化著濃妝的眼睛亮了亮。
「小伙子長得挺標緻啊，個子也高。」
張姐咯咯笑了兩聲，語氣里透著股居高臨下的挑逗，「這大冷天跑代駕多辛苦。」
蘇起沒接茬，面無表情地把小電動摺疊好，繞到車尾放進後備箱。
拉開駕駛室的門。
雷克薩斯LM是七座版，空間極大。
三個大姐相繼上車，在後排寬大的航空座椅上落座。
蘇起掛上D擋，車輛平穩起步，匯入江景大道。
車廂里開著暖氣，香水味被烘托得更加濃郁。
蘇起降下一點車窗，讓冷風透進來。
後排的隔音極好，但並沒有升起私密隔斷，三個富婆的聊天聲清晰地傳進了蘇起的耳朵里。
「哎呀，剛才吃的那家黑珍珠日料，真是不行。」
披著愛馬仕披肩的李姐擺弄著手指上那顆鴿子蛋大小的祖母綠，「海膽都不新鮮，三個人吃個幾萬塊，就吃了一肚子冰渣子。」
「湊合吃唄。」
穿貂皮的王姐靠在座椅上，打了個哈欠，「最近這大環境不好，做生意也是瞎折騰，手裡有點閒錢，我都不知道往哪放。」
話題只要一轉到錢上，車廂里的氣氛瞬間就活躍了起來。
「放哪都不安全。」
李姐嘆了口氣，語氣卻莫名帶著幾分驕傲，「你還記得我前年在天府新區投的那個江景大平層樓盤不？」
「記得啊，說要打造成西南地標那個。」王姐接話。
「爛尾了！」李姐雙手一攤，動作很誇張，「開發商資金鍊斷了，老闆上個月剛跑到美國去。」
「喲，那你投了多少？」張姐湊了過來。
「不多，也就四千多萬吧，拿了三層。」
李姐語氣雲淡風輕，仿佛在說丟了四百塊錢，「前兩天那個業主群里，一群人哭天喊地的要去拉橫幅維權。」
「我說你們有這時間不如去賺點錢，天天在群里喊，吵得我頭疼，我直接把群給退了。」
「四千萬，就當給國家解決爛尾樓工程提供點墊資了。」
「懶得操那個心，掉價。」
李姐說完，端起車門吧檯上的依雲礦泉水，抿了一口。
蘇起在前面聽著，手指輕輕敲了敲方向盤。
牛逼。
買爛尾樓能買出大善人的優越感。
這敗家程度，普通人確實比不了。
「四千萬算什麼。」王姐嗤笑一聲，不甘示弱地加入了戰場。
她摸了摸自己新做的水鑽美甲，慢條斯理地開口：「你們知道中植系不？」
「就那個暴雷的金融信託？」
「對。」
王姐點點頭，「前年那個理財經理天天追著我跑，叫我王總長王總短的，說年化能到百分之十。」
「我一聽，這利息也不算高，就隨便扔了八千萬進去玩玩。」
「結果呢，啪，暴雷了。」
「那理財經理現在微信都不敢回我。」
王姐說到這，居然笑出了聲。
「昨天經偵的給我打電話，說讓我去登記債權，說最多能按百分之十五清退。」
王姐翻了個白眼，「八千萬，退個一千多萬回來有什麼用？夠幹嘛的？還要天天跑手續、填表，我才不去丟那個人。」
「八千萬就當交學費了，買個清淨。」
車廂里傳來一陣嘖嘖的讚嘆聲。
「王姐還是大氣！」
「就是，為那一兩千萬去排隊，讓人看了笑話。」
蘇起踩了一腳剎車，避開一輛變道不打燈的計程車。
有錢人的思路，果然讓人理解不了。
「你們那些啊，都過時了。」
一直沒怎麼發力的張姐終於開口了。
她攏了攏身上的白狐大衣，拿出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叼在嘴裡。
「師傅，不介意我抽根煙吧？」
張姐往前座看了一眼，語氣雖然是詢問，但火機已經按了下去。
「抽吧，車是你的。」蘇起頭也沒回。
「叮」的一聲，火苗亮起。
張姐吐出一口青煙，眼神裡帶著睥睨全場的傲氣。
「最近那個新聞你們看了沒？」
張姐彈了彈菸灰，「83噸假黃金案。」
王姐和李姐都愣了一下，顯然對這種時事熱點也略有耳聞。
「那個武漢的信託公司暴雷的事？」李姐問。
「對，」
張姐點點頭，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，「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。」
「我去年跟老頭子吵架，心情不好，就去那個信託公司買了點實物黃金的理財。」
「一共買了一個多億。」
張姐輕描淡寫地拋出了一個數字。
後排瞬間安靜了兩秒。
「一個億？」
王姐瞪大了眼睛，「那可是黃金啊！」
「黃金個屁！」
張姐冷笑一聲，「前兩天剛出的鑑定報告，底層資產全部是摻了銅的假金磚。裡面外面包著一層金皮，裡面全是銅塊！」
張姐雖然在罵，但語氣里聽不出半點憤怒，反而透著一股老娘天下第一的興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