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麼想著，呼吸逐漸變得平穩，蘇起直接在車上睡著了。
沈慕青雙手握著方向盤，餘光瞥了一眼睡熟的蘇起。
她從儲物格里拿出一條乾淨的深色羊絨薄毯，趁著等紅綠燈的間隙，輕輕蓋在蘇起的身上。
隨後，她將車速壓穩，儘量避開路面的顛簸坑窪。
下午五點十分。
奧迪Q7穩穩地停在了距離「老地方燒烤」大約五十米外的一個路邊停車位里。
此時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，街邊的路燈亮起。
燒烤店外面掛著的紅燈籠在寒風中搖晃，隱約能聞到孜然和羊肉被炭火烤出的香味。
沈慕青看了一眼手錶。
五點十五分。
距離蘇起交代的六點鐘飯局，還有四十五分鐘。
她熄了火，但保留了車內通電。
關掉中控屏的背光，將自己的車窗降下一條極細的縫隙，保證車廂內空氣流通，不至於讓酒後的蘇起感到氣悶。
做完這一切，沈慕青從公文包里拿出平板電腦，開始處理隱士集團歐洲分部發來的英文郵件。
她沒有叫醒蘇起。
中午跟陶然吃飯的時候，蘇起已經跟她交代了晚上的行程安排。
作為一名專業秘書，她非常清楚，老闆在赴下一場酒局前，最需要的是充足的睡眠來恢復精力。
掐點叫醒，才是她該做的事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車內只有平板屏幕微弱的光，以及蘇起平穩的呼吸聲。
五點五十分。
沈慕青準時放下平板。
她微微側過身，聲音輕柔且清晰地喊了一句。
「蘇董，時間差不多了。」
蘇起猛地睜開眼。
多年的習慣讓他瞬間清醒，眼神中沒有絲毫剛睡醒的迷茫，迅速恢復了那種深邃的平靜。
他坐直身體，看了一眼車窗外的夜色，又看了看時間。
剛好差十分鐘六點。
「睡得挺沉。」
蘇起揉了揉脖子，將身上的羊絨薄毯扯下，「麻煩你了。」
「應該的。」
沈慕青收好平板，「您去赴局，需要我繼續陪您嗎？」
「不用，車你開走吧！」
蘇起推開車門，「晚點我打個車回去！」
冷風瞬間灌了進來，讓人精神一振。
蘇起下了車。
冷空氣灌進肺里，腦中殘留的酒意散去大半。
他搖了搖頭，伸手緊了緊身上那件深灰色的雙排扣西裝。
拿出手機，屏幕上躺著熊哥五分鐘前發來的微信。
「都到了沒？」蘇起手指敲擊鍵盤。
「就等你了，二樓春風堂。」熊哥秒回。
「好嘞，馬上！」
收起手機，蘇起邁步走向馬路對面的「老地方燒烤」。
現在櫃檯壓了錢。
他這才踩著略顯油膩的木質樓梯上到二樓，空氣中瀰漫著孜然、炭火和劣質香菸混合的市井氣。
推開「春風堂」包間的木門。
原本喧鬧的屋子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齊刷刷轉過頭。
蘇起站在門口，沒系領帶，白襯衫的領口微敞，挺括的深灰色高定西裝將他一米八三的身材撐得極具壓迫感，再配上他那雙深邃平靜的眸子。
一股純正的「西裝暴徒」氣場撲面而來。
沒人出聲。
蘇起反手關上門，拉開唯一空著的椅子，一屁股坐下。
他左右掃視了一圈，左手邊是頂著鋥亮光頭的熊哥，右手邊是扎著高馬尾、穿著機車皮衣的周青。
往旁依次是瘦猴、濤子，還有牽著圓臉小護士手的王小偉。
眾人表情各異，都帶著點拘謹。
「咳……」蘇起手指敲了敲桌面，「都愣著幹嘛啊？點菜沒呢？」
這一聲招呼，終於把眾人從震驚中拉了回來。
「臥槽！」
瘦猴咽了口唾沫，扒拉了一下自己染黃的劉海，「蘇哥，你這身……也太有男人味兒了！」
「怎麼？以前穿代駕馬甲就沒男人味了？」
蘇起端起桌上的大麥茶喝了一口，「猴子，你這身也不差……嗯，黃毛……還湊合，比以前精神多了。」
脫離了風吹日曬的代駕生活，瘦猴和濤子雖然臉上的風霜還在，但眼神里明顯多了股安穩的底氣。
「嘿嘿，一輩子沒染過，試試……」瘦猴撓了撓頭。
熊哥搓了搓臉，咧嘴笑罵：「你小子，穿成這樣來吃燒烤，存心寒磣哥哥們是不是？」
「剛談完點事，沒來得及換。」
蘇起隨口一句帶過，轉頭看向門外，「菜點完了？」
「菜點完了，」熊哥回，「咱們今天喝什麼酒？」
「扎啤就行，明兒大家還得上班……」濤子憨憨地搭茬。
「扯淡，」
蘇起大手一揮，「讓老闆拿兩瓶五糧液，今天我請客，不能寒酸！」
「好嘞！」瘦猴立刻起身去拿酒。
「蘇哥大氣！」王小偉跟著附和，小護士在旁邊抿嘴直笑。
「老蘇，行啊!」
周青單臂支著下巴，側過頭打量著蘇起，嘴角勾起一抹戲謔，「站起來了，豪氣。」
「兩瓶不夠再要！」蘇起。
不一會兒，炭烤羊排、肉筋、毛豆花生和幾道辣炒硬菜端上桌。
兩瓶五糧液也被打開，酒香四溢。
熊哥拿過酒瓶，給分酒器倒酒。
蘇起站起身，端起面前的一兩半酒盅。
「哥幾個。」
蘇起目光掃過這些曾陪他在深夜街頭蹲活的面孔，語氣鄭重，「咱們雖相識於微末，但情義比金堅。」
他舉起酒杯。
「馬上過年了，蘇起提前祝哥幾個，新年快樂！」
「好！」熊哥大聲道。
「干！」瘦猴和濤子同時端杯。
「敬蘇哥！」王小偉舉起酒盅。
「哎哎哎，停一下。」
周青坐在原位沒動，挑著眉打斷，「誰跟你是哥們？我是姐們，好不好。」
蘇起低頭看她：「少來這套！酒桌上沒姐妹，想逃酒，可不行。」
「切，瞧不起誰呢！」
周青站起身，端起滿杯的白酒，動作比男人還颯爽，「來，干一杯！」
「走起！」
玻璃杯清脆碰撞。
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。
觥籌交錯，憶苦思甜。
從當初凌晨兩點在皇后大道搶單被平台扣錢，聊到如今入職夜色端起鐵飯碗，包間裡的氣氛越來越熱烈。
蘇起今天喝得確實開心。
這種不帶任何功利目的、純粹的江湖局，讓他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。
他借著這股勁頭，來者不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