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窯就大窯!」
張小滿招手叫來服務員,「整兩打雪花干啤!今晚不醉不歸!」
很快,肉串端上桌,炭火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。
發小聚在一起,話題自然離不開過去。
幾瓶啤酒下肚,張小滿的舌頭開始大了起來。
「老蘇,你記不記得初二那年,你跟三班那個體委打架,我抄著板凳就上了?」
張小滿拍著胸脯,「最後咱倆一起被罰站走廊……」
「記得,結果你腿軟站不住,直接一屁股坐在教導主任的盆栽上。」蘇起夾了一塊烤心管。
「何止啊,你倆站了一整個晚自習不說,第二天還被叫了家長!」趙錦榆在旁邊添油加醋。
「草!老趙,就你不地道!」張小滿灌了一口啤酒,「還記得有一回,小自習之前,咱們三個鬧著玩……」
「鈴聲響了,沒進教室,結果正好遇上副校長檢查!」
「咱們三個一起跑進屋……」
「副校長那老東西,站在門口就問,剛才誰在外面鬧?」
「嫂子,你猜怎麼著?」張小滿一臉不屑地瞅了趙錦榆一眼,轉而問小野。
「怎麼著?」小野在旁邊聽得津津有味,咯咯直笑。
「媽的,就我跟老蘇兩個站起來了!」張小滿點指著趙錦榆,「這小子,都沒敢承認!」
「你快滾吧!那時候,老東西根本沒看清是誰,大家都穿著校服……」
趙錦榆當然不能承認,「誰承認,誰腦子有病!嫂子,你說是不是?」
野姐眼珠一轉,「好像是這麼個道理!」
她捅了捅蘇起,「你當時為啥站起來承認?」
蘇起扯了扯嘴角,「其實我也不想站起來的,但是,那天我正好沒穿校服……」
「所以,當時副校長進屋就一直盯著我!」
「哈哈哈哈哈~嗝~」野姐笑得前俯後仰。
她最喜歡聽這種蘇起平時絕口不提的黑歷史。
「老蘇,你……」趙小滿給蘇起和趙錦榆發了長白山的迎春,自己點上一根,「我他娘的,還以為你小子,這麼講義氣呢!」
「哈哈哈!就你是個愣頭青!」趙錦榆接過香菸,忍不住嘲諷。
蘇起也接過香菸,拿出打火機,先給趙錦榆點上,這才自己點了火,「那天,副校長把我倆帶到他辦公室,讓我和小滿在那站著……」
「我來說,我來說……」
「好好……」
張小滿忍不住插嘴,臉上得意洋洋,「後來,那老東西就不知道幹啥去了,我倆尋思,擱這也沒人,就把副校長的電腦打開了,玩了兩個小時電腦……」
「哈哈哈哈……這傢伙,爽的!」
「啊?你倆還真是膽大包天!」野姐忍不住掐了蘇起一下,「大叔,沒想到你上高中時候,就這麼皮!」
「嘿嘿……」
蘇起朝她眨巴眨巴眼睛,「那你看!」
「竟吹牛逼……」趙錦榆掐滅了手裡的煙,「其他的事,我都信,就這事,我肯定不信!」
「愛信不信,小慫包!」
張小滿睥睨地看了他一眼,指了指這哥們剛抽了兩口就掐滅的煙,「你小子,咋的了?要二胎啊?糟踐煙……」
「我這他麼是不愛抽細的!」
趙錦榆臉一黑,「二胎,我他麼一個養著都費勁,還二胎……」
「哈哈哈哈……」張小滿嘲笑。
趙錦榆也喝了不少,話也開始變多。
他看了看蘇起,嘆了口氣:「老蘇啊,說真的,以前咱們三個里,就屬你心氣最高。這兩年沒聽你動靜,以為你在外面吃苦了。」
「今天看到你這樣,我這心裡,真踏實了。」
發小的情分不摻假。
不管蘇起現在是在京海乾什麼,哪怕是打腫臉充胖子,只要他還能體面地坐在這兒,趙錦榆就覺得高興。
「幹了!」
蘇起端起酒杯,和兩人碰了一下。
「怎麼不帶我呢?」
野姐也舉著大窯,「來,乾杯!」
又是一杯酒下肚。
炭火盆里的火星噼啪作響,空氣里瀰漫著肉脂烤焦的香氣。
酒過三巡,張小滿的狀態徹底上來了,按照這哥幾個的慣例,這叫「情感追溯環節」。
「老蘇,老趙,跟你們說實話。去年那個莎莎,我是真想跟她定下來來著。」
張小滿扒拉了一下油膩的劉海,眼神迷離,「那姑娘,除了脾氣爆點,花錢猛點,沒別的毛病。那次她大半夜想吃草莓,我硬生生開著車滿城找了三個小時……」
蘇起靠在椅背上,手裡轉著茶杯,沒搭茬。
「結果呢?」
趙錦榆推了推半框眼鏡,毫不留情地往他心窩子捅刀,「你找完草莓回來,發現她跟別的哥哥在王者峽谷里雙排?」
「滾蛋!那是她表哥!」張小滿梗著脖子。
蘇起和趙錦榆對視一眼,各自扯了扯嘴角。
這哥倆耐下心思聽他倒苦水,時不時陰陽怪氣地嘲諷一兩句,氣氛活絡得像是回到了十年前。
小野單手托腮,咬著吸管,琥珀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。
她聽得異常認真。
在她那種頂級的圈子裡,見慣了滿口幾億項目、動輒國際形勢的偽裝,這種為了個姑娘買草莓、綠帽戴得明明白白卻還在自我催眠的純種大冤種,簡直像個稀有物種。
腦迴路清奇得有點可愛。
一直喝到十一點多。
桌上空了兩個大綠棒子箱子,滿地都是鐵簽。
「結帳!」蘇起招了招手,沒給張小滿搶單的機會,直接掃碼付了款。
三人下了樓。
一出大門,北方的寒風卷著冰碴子撲面而來,張小滿被吹得打了個激靈,酒醒了三分。
張小滿和趙錦榆兩家都住在渾南區,屬於盛京的新城區,正好順路。
「走吧,這點不好打車,順路把你們捎回去。」蘇起雙手插在黑色大衣口袋裡,下巴微揚。
四人穿過馬路,來到路邊的劃線停車位前。
路燈昏黃的燈光打在寬大的黑色車身上,立標在寒風中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。
張小滿腳步猛地頓住,眼珠子瞪得溜圓。他繞到車尾,看了一眼尾標,又看了看蘇起,說話都磕巴了:「不、不是……老蘇,S480?你現在開這車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