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起面色平靜,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。
「滴」的一聲,隱藏式門把手彈起。
「租的。」蘇起笑了笑,語氣頗為欠揍,「大過年的,還帶了女朋友回家,總得撐撐場面吧。」
「草,我就說!」
張小滿長出了一口氣,上前錘了蘇起肩膀一拳,「你小子,租這玩意幹啥,死貴死貴的,虛榮!」
趙錦榆卻皺了皺眉,看了一眼站在蘇起旁邊乖巧得像個鄰家妹妹的小野,壓低聲音對蘇起說:「老蘇啊,面子工程沒必要!」
「這車一天租金不少吧?錢得省著點花。」
「你不為自己考慮,也得為嫂子考慮,踏踏實實過日子比啥都強。」
這種話,只有真兄弟才說得出口。
「行了,心裡有數。」
蘇起拉開後排車門,「過年有優惠券,沒花幾個錢。趕緊上車,別凍感冒了。」
小野聽著蘇起在那一本正經地瞎掰,嘴角瘋狂上揚,死死憋著笑。
「笑啥呢?去開車。」蘇起側頭看了她一眼。
「哦!」野姐做了個鬼臉,拉開駕駛室的門鑽了進去。
蘇起坐進副駕駛,張小滿和趙錦榆鑽進寬敞奢華的後排。
恆溫空調瞬間將外面的嚴寒隔絕。
「嘖嘖,還得是奔馳啊,這老闆座真特麼軟。」
張小滿在真皮座椅上扭了扭屁股,四處摸索,「我去年新提的比亞迪漢,當時覺得挺牛逼了,跟這一比,連個弟弟都算不上。」
趙錦榆靠在頭枕上,冷笑一聲:「你是怎麼有信心,把你那二十萬的國產新能源,跟這一百多萬的奔馳放一塊比的?腦子裡進汽油了?」
「嗐,你這人怎麼總愛較真?」
張小滿不服氣,「大家四個軲轆一個方向盤,怎麼就不能比了。再說,真要比性價比,我那比亞迪漢,不比你那破捷途旅行者強?」
「你特麼……」
趙錦榆深吸一口氣,捏了捏眉心,「也就是我今天喝了酒,不然高低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物理超度。」
「哈哈,無話可說了吧,承認了吧?」張小滿得意洋洋。
蘇起坐在副駕駛上,單手支著下巴,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。
聽著後排兩人毫無營養的日常鬥嘴,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,心情異常放鬆。
一路疾馳,先到了趙錦榆的小區,又把張小滿扔到了他家樓下。
世界清靜了。
小野打了一把方向盤,奔馳S480掉頭,順著導航的路線往酒店開去。
「野姐,今天這頓感覺怎麼樣?東北小燒烤,還吃得慣嗎?」蘇起扯開兩顆襯衫扣子,問了一句。
「真不錯!」
小野琥珀色的眼睛裡全是興奮,「比京海那些精緻的西餐廳有意思多了,烤心管絕了!以後我們經常回來吃,好不好,大叔?」
「沒問題。」
蘇起輕笑,「你想什麼時候吃,就什麼時候吃。」
車子駛上渾河大橋。
橋下是冰封的渾河,寬闊的水面上覆蓋著白雪。
就在這時。
「砰——嗖!」
一道尖銳的呼嘯聲從河岸邊沖天而起。
緊接著,「轟」的一聲巨響,一朵巨大的暗紅色煙花在橋樑上方的夜空中猛然炸開。
火光瞬間照亮了車窗,也映亮了小野精緻的側臉。
「大叔,你快看!放煙花啦!」小野放慢了車速,降下一點車窗,指著夜空,像個看到新玩具的小孩。
蘇起側過頭,看著夜空中逐漸消散的火星:「嗯,看到了!喜歡嗎?」
「當然喜歡啦!京海市區一年到頭也見不到一次。」小野把頭往車窗那邊歪了歪。
「其實盛京這幾年也一樣,市區全面禁止燃放煙花爆竹,我已經很多年沒在渾河邊見過煙花了。」
蘇起目光穿透車窗,看著底下黑黢黢的河岸,「他們這肯定是私自在冰面上放的,打游擊呢。放完這幾個就得趕緊跑,不然一會兒110該來逮人了。」
「啊?這麼嚴?」
小野有些意興闌珊地縮回脖子,「為什麼要禁止啊?過年沒煙花,多沒意思。」
「原因很複雜。主要還是城市裡的高樓太多,燃放容易引發火災,還有空氣污染等安全隱患。」
蘇起慢條斯理地解釋,隨後話鋒一轉,看著小野,「不過……」
「嗯?」小野豎起耳朵。
「沒事。」蘇起眼底閃過一絲深意,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,「明天再說。」
「切,神秘兮兮的!大叔你最討厭了!」小野翻了個白眼,一腳踩下油門。
半小時後,盛京新世界酒店,頂層。
電梯門打開。
兩人沿著鋪著厚重地毯的走廊走到總統套房門前。
小野掏出房卡,極其輕緩地貼在感應區。
「滴——」
輕微的一聲響。小野壓下門把手,探頭往裡看了一眼。
客廳里漆黑一片,一片死寂。
小野長長地鬆了一口氣,轉頭一把勾住蘇起的脖子,踮起腳尖,在蘇起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。
「晚安獎勵。」
小野貼著蘇起的耳朵,吐氣如蘭,隨後狡黠一笑,「不過,你今晚還是得睡客廳哦!」
說完,她像只做賊心虛的小貓,嗖地一下溜進房門,貼著牆根溜回了自己的客臥,「咔噠」一聲反鎖了門。
「嘿!這丫頭,管殺不管埋啊。」蘇起摸了摸嘴唇,嘟囔了一句。
他倒也不在意,換下鞋子,脫了沾著燒烤味的大衣,走到公共洗手間洗漱了一番,換上了酒店的浴袍。
當他擦著頭髮走到客廳中央寬大的真皮沙發旁時,愣了一下。
原本空無一物的沙發上,此刻平鋪著一床厚實的羽絨被,床頭的位置還多了一個高度適中的蕎麥枕。
在枕頭中央,壓著一張酒店的便簽紙。
蘇起拿起來,借著窗外的月光掃了一眼。
字跡鋒利硬挺,沒有多餘的廢話。
「別著涼。」
蘇起嘴角扯出一抹柔和的弧度。
字如其人,這套利落的手法和不宣於口的心思,除了秦大隊長,沒別人了。
這女人,嘴上冷冰冰的跟著一起把他關在門外,背地裡卻還是捨不得他凍著。
蘇起將便簽紙折好放進兜里,拉開羽絨被,躺進沙發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