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勁開始上涌,腦子裡一陣發沉。
他閉上眼,調整了一個舒服的睡姿,準備入睡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寂靜的套房裡,傳來極其細微的開門聲。
門軸轉動的聲音被壓到了最低。
接著,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踩著波斯地毯,停在了沙發旁。
蘇起沒有睜眼,呼吸依舊平穩,肌肉卻本能地放鬆下來。
空氣中飄來一股淡淡的、熟悉的冷香。
下一秒,羽絨被的邊緣被掀開一條縫,一股涼風鑽進來的同時,一個柔軟滾燙的嬌軀帶著絲滑的觸感,直接鑽進了被窩,緊緊貼在了他身上。
「別裝了,我知道你沒睡。」傅寒鏡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絲獨有的慵懶。
蘇起睜開眼,在昏暗的月光下,對上了一雙深情地狐狸眼。
他順勢伸出胳膊,將懷裡穿著酒紅色真絲睡裙的女人攬得更緊了些,低聲笑道:「嘿嘿……怎麼?堂堂傅大律師,現在沒我抱著,連覺都睡不著了?」
「切……」傅寒鏡冷哼一聲,伸手在他腰間的軟肉上輕輕掐了一把,但隨即將臉埋進了他的胸膛。
沉默了兩秒,她有些悶悶的聲音傳出來,少了平時的強勢,多了幾分小女人的姿態。
「就想跟你待一會……」
「嗯。」蘇起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,感受著懷裡驚人的曲線和溫度。
大半夜的,這麼個尤物主動投懷送抱,是個男人都得氣血翻湧。
但今天,蘇起是真的有點頂不住了。
下午剛坐了飛機,晚上又陪老蘇和秦霜喝了半斤五糧液,剛才又在外面跟發小對了幾瓶干啤。
酒勁這會兒徹底砸了下來。
「那……你乖點……」
蘇起拍了拍她的後背,聲音越來越低,眼皮像是灌了鉛,「我有點困了……」
傅寒鏡閉著眼睛,正等著這個平時霸道的男人下一步的動作,結果等了半分鐘,除了摟著自己的胳膊沒鬆勁,再無其他。
「蘇起?」傅寒鏡輕輕叫了一聲。
沒有回應。
接著,她聽到了頭頂上方傳來的、極其平穩且有節奏的呼吸聲。
這男人,說睡就睡了?!
傅寒鏡猛地抬起頭,不可置信地看著蘇起那張近在咫尺、安然入睡的臉龐。
她堂堂傅寒鏡,穿著真絲睡袍半夜鑽男人的被窩,結果對方竟然直接睡死過去了?
傷害性不大,侮辱性極強。
傅寒鏡氣結,修長的手指伸向蘇起的腰間,狠狠擰了半圈。
「嘶……」蘇起在睡夢中皺了皺眉,本能地翻了個身,一條長腿直接壓了過來,將傅寒鏡死死禁錮在懷裡,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。
「別鬧……睡覺。」
感受著腰間那隻沉重的手臂,傅寒鏡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。
她看著黑暗中天花板上的吊燈輪廓,無奈地嘆了口氣,最終還是放棄了掙扎,將臉重新貼回了那寬厚的胸膛上。
在這男人的懷抱里躺了一會兒,她起身,給他掖了掖被子,然後悄悄地回了房間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八點。
盛京新世界酒店,總統套房。
蘇起睜開眼,屋裡的恆溫空調依舊無聲運轉。
他掀開身上那床厚實的羽絨被,坐直身體。
真皮沙發前,站著三個人。
傅寒鏡換上了一件質感極佳的藏青色羊絨大衣,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。
秦霜穿著黑色硬殼衝鋒衣,拉鏈拉到最頂端。
小野裹著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絨服,手裡拎著那個裝滿零食的紙袋。
三個女人穿戴整齊,六道目光齊刷刷地盯著剛剛睡醒的蘇起。
「都起來了,咋沒喊我?」
「醒了?」
傅寒鏡紅唇微啟,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,「蘇先生昨晚忙活得太晚,我們尋思,讓你多睡會兒。」
她刻意咬重了「忙活」兩個字。
蘇起瞥了她一眼,賊喊捉賊。
小野躲在秦霜側後方,悄悄吐了吐舌頭。
秦霜沒說話,只是挑了挑英挺的眉毛。
目光在蘇起身上掃過,最後落在那床被她親手鋪好的羽絨被上,嘴角極不明顯地勾了一下。
蘇起面色不變。
他伸了個懶腰,抓了兩下頭髮。
「哈……昨晚確實睡得晚。」
蘇起站起身,趿拉著拖鞋走向洗手間,「約了兩個發小吃夜宵,盛京的干啤有點上頭。等我五分鐘,我很快。」
三女看著他那副風輕雲淡、毫無負罪感的背影,心思各異。
十分鐘後,四人下樓。
奔馳S480駛離酒店,匯入除夕早晨已經明顯空曠了許多的盛京街道。
上午九點,四號樓三單元。
門一開,濃郁的肉香和酸菜味撲面而來。
「回來啦!快洗手,餃子剛出鍋!」沈雁秋繫著碎花圍裙,手裡端著一個大號的不鏽鋼漏勺。
老舊的摺疊餐桌已經支開,上面擺著三大盤冒著熱氣的餃子。
旁邊放著三個小碗,裡面是東北吃餃子的標配:一小碗搗碎的蒜泥倒上醬油,再加上一小碗陳醋。
蘇起帶頭坐下。
小野最積極,夾起一個餃子,在蒜醬里蘸了一下,塞進嘴裡。
「唔——」
小野眼睛瞬間亮了,含糊不清地豎起大拇指,「阿姨,這酸菜味太正了!比京海那些東北菜館好吃一萬倍!」
「好吃就多吃點!鍋里還有呢!」沈雁秋笑得合不攏嘴。
秦霜依舊話不多,但筷子揮舞的頻率極高。
這種一口咬下去滿嘴油香的硬核主食,非常符合她的胃口。
一盤二十多個餃子,她一個人幹掉了一半。
傅寒鏡吃相最斯文,細嚼慢咽,但不著痕跡地把幾個破了皮的餃子挑到了自己碗裡。
這個極其細微的動作被蘇起收入眼底。
他夾起一個完整的餃子,直接扔進傅寒鏡的醋碗裡。
傅寒鏡抬眼看他,推了推金絲眼鏡,沒說話,低頭吃掉。
飯後,沈雁秋擦乾手,從電視櫃下面拖出一個紙箱。
「啪」的一聲,她把一副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麻將放在客廳那張臨時支起的圓桌上。
這可是個老古董了,這年頭都是麻將機,手搓的太少了。
「大過年的,光看電視沒意思。」
沈雁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,目光炯炯有神,「丫頭們,玩會兒不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