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頓飯,翁婿兩人推杯換盞。
特供老茅台度數極高,酒液掛杯粘稠。
小野看著鍾離鴻再一次舉杯,細長的眉頭立刻豎了起來。
她毫不客氣地伸出手,一把按住蘇起面前的酒杯。
「爸,差不多行了。」
小野直接把酒杯奪了過去,「我替他喝。」
說完,她抓起酒瓶連倒兩杯,仰起頭一飲而盡。
白皙的臉頰迅速泛起一層酡紅。
鍾離鴻動作一頓,點指了兩下女兒,「你呀……」
他徹底放下上位者的架子,整個人放鬆地靠著椅背,借著酒勁,講起早年商海博弈的險局和見聞。
蘇起端著茶水解膩,適時接話。
他沒有刻意逢迎長輩的姿態,只在幾個關鍵節點,給出簡短直接的商業判斷。
一針見血,直指利害。
鍾離鴻聽完,手裡盤弄核桃的動作瞬間停住。
他盯著蘇起看了一會兒,眼中閃過驚詫,隨後連連點頭。
「以後,就是你們年輕人的時代了。」
鍾離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目光深邃,帶上了幾分追憶,「想當年,跟著關先生一起打拼,何等意氣風發。如今……」
「他也隱退了。」
蘇起夾菜的筷子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
關先生。
沈慕青之前提過,隱士集團上一任董事長,恰好姓關。
極度神秘,神龍見首不見尾。
蘇起神色不變,順勢放下筷子:「叔叔正值壯年,日子還長著。」
鍾離鴻擺了擺手:「老了!說起來,小子,你倒是跟關先生有一些相似之處。」
蘇起挑了挑眉:「哦?」
「你們身上都有一種散漫,卻又萬事盡在掌控的從容,又好像是對什麼事都不那麼在意的淡然。」
鍾離鴻目光犀利地審視著蘇起,「很難形容。」
蘇起笑了笑:「叔叔這樣說,倒是讓我對這位關先生有些好奇了。」
「呵呵……」
鍾離鴻沒有深究,話鋒一轉拋出正題,「月末的時候,京海有一場規格極高的大會。你和小野,跟著我一塊去。」
李正福站在一旁伺候,眼皮猛地一跳。
那場大會,是鍾離家核心圈層才能觸碰的隱秘資源。
老爺這是要親自出面給這小子鋪路,徹底當接班人來培養了。
「爸,什麼會啊?」
小野嘟起嘴,「我不想去,怪無聊的。」
「你必須去!」鍾離鴻臉色一板,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嚴。
小野剛要呲牙反駁,蘇起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。
「好的,叔叔,我們陪您一塊去。」蘇起答應得極痛快。
月末?
記得沈慕青說過,這個月二十八號,隱士集團要召開一次股東大會。
不用猜了,鍾離家是隱世集團的股東之一。
蘇起本來是不想管太多的,畢竟這個隱世集團的股份是統子哥給的。
現在的情況,是時候找沈慕青了解一下隱士集團的情況了。
「看看,女大不中留嘍。」
鍾離鴻看著兩人交疊的手,搖了搖頭,「我這個當爹的,都沒他說話好使了。」
「爸,說什麼呢!」小野臉頰更紅了,轉過頭去不看他。
晚上九點,月上中天。
晚宴散場。
蘇起牽著微醺的小野,準備告辭。
鍾離鴻沒有端坐在主位上等晚輩離開。
他親自站起身,抓起椅背上的唐裝外套披在身上。
「我送你們。」
三人穿過前院的蘇式園林,李正福在前面掌燈引路。
走到A-001號別墅的黃銅大門外。
二月的京海,夜風濕冷。
鍾離鴻停下腳步。
他轉過身,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蘇起的肩膀上。
這一刻,他褪去了威震京海的商界梟雄氣場,只剩下一個託付女兒的父親。
「有空多來陪老頭子喝兩杯。」
鍾離鴻聲音低沉有力,「這丫頭,交給你了。」
「叔叔放心。」蘇起迎著他的目光,認真點頭。
蘇起牽著小野,轉身走向斜對面的江畔雅居。
別墅鐵藝圍欄外,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處,零零散散的停著幾輛豪車。
幾個尚未離去的鐘離家高管坐在車裡,降下半截車窗,將大門外的一幕盡收眼底。
車廂里死一般寂靜。
沒人說話。
家主親自送到大門外,當面託付獨女。
不用等明天的太陽升起,消息註定要在今晚傳遍整個鐘離家族。
所有人心裡都徹底清楚了一件事——鍾離家,多了一位惹不起的女婿。
江畔雅居。
蘇起推開門。
小野腳步虛浮,整個人軟綿綿地掛在他身上,嘴裡哼哼唧唧地傻笑。
那半瓶老茅台的後勁徹底發作了。
蘇起半摟半抱,將她弄上三樓主臥。
剝掉外套,脫掉小皮靴,把人塞進厚實的羽絨被裡。
小野翻了個身,找了個舒服的姿勢,秒睡。
蘇起搖了搖頭。
他轉身去浴室沖了個澡,換上一套灰色的棉質睡衣。
踩著拖鞋走下樓。
一樓客廳只留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。
蘇起走到廚房吧檯前,倒了杯溫水。
身後傳來極其輕微的高跟鞋踩踏聲。
蘇起轉頭。
傅寒鏡從二樓的旋轉樓梯走下來。
她換了那身熟悉的酒紅色真絲吊帶睡裙,外面披著一件同色的薄開衫。
小腿上依然包裹著白天那層透肉的黑絲。
她走到沙發前坐下,雙腿交疊。
裙擺順勢滑落,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。
蘇起端著水杯走過去,挨著她坐下。
一股淡淡的清冷香氣縈繞在鼻尖。
傅寒鏡順勢靠進蘇起懷裡,頭枕著他的肩膀。
「這幾天,累壞了吧?」她聲音輕柔,卸下了白日的防備。
「還行。」
蘇起單手攬住她的細腰,「沒怎麼累,明天陪你回家。」
傅寒鏡手指在蘇起胸口的布料上輕輕畫著圈,沉默了兩秒。
「嗯。」
她揚起頭,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折射出落地燈的微光,「不過,明天我兩個叔叔會去我家串門。這是每年的慣例。」
蘇起敏銳捕捉到了她語氣里的停頓和那一絲冷意。
「有問題?」蘇起問。
「沒問題。」傅寒鏡輕笑一聲,「只是我那兩個叔叔,平時喜歡端架子,說話夾槍帶棒。我這不是怕你討厭那種應酬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