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上了三樓主臥,看了眼靠在床頭刷手機的野姐:「野姐,換身衣服,跟我去給你爸拜年。」
「好嘞!」小野一個鯉魚打挺。
過了一會兒。
小野換上了一身紅白拼色的粗花呢小香風套裝,腳踩一雙黑色小皮靴,褪去了平時的亞文化叛逆,顯得極為乖巧嬌俏。
「大叔,走著!」小野非常自然地挽住蘇起的胳膊。
下午四點,天色漸暗。
蘇起穿著一件版型極佳的休閒羊絨大衣,單手拎著兩個古樸低調的紫檀木禮盒,牽著小野,步行走向斜對面的A-001號別墅。
今日的大門沒有緊閉。
隔著很遠,就能看見裡面燈火通明,人影綽綽。
「福叔。」蘇起看著迎出來的李正福,微笑著點了點頭。
李正福目光在蘇起手裡的紫檀木盒上停留了半秒,微微躬身:「蘇先生,小姐,老爺在正廳。」
穿過前院的蘇式園林,兩人邁入正廳門檻。
原本熱鬧非凡的大廳,在蘇起踏入的那一刻,詭異地安靜了一瞬。
今天是鍾離家的大日子。
大廳兩側的紅木椅上,坐滿了鍾離家的旁系長輩以及集團核心高管。
旁邊還站著幾個衣著光鮮的年輕小輩。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蘇起身上。
「這就是那丫頭找的男人?」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壓低聲音,跟身旁的人耳語。
「聽說連個正經公司都沒有,還幹過代駕。」
「呵,跑來鍾離家攀高枝,真不知天高地厚。」
戲謔、輕視、探究的目光如同實質,交織在蘇起身上。
蘇起面色如常,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。
他目光越過人群,徑直看向坐在主位的男人。
鍾離鴻端坐在黃花梨太師椅上,手裡盤著一對悶尖獅子頭核桃。
他穿著一身暗紫色的唐裝,面沉如水。
沒有了前幾日私下見面的和顏悅色,此刻的鐘離鴻,身上散發著久居上位的極強壓迫感。
他不開口,也不讓人賜座。
整個大廳的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旁系親屬們冷眼旁觀,等著看這小子的笑話。
在他們看來,豪門的規矩,足以將一個普通人的脊樑壓斷。
小野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,握著蘇起的手猛地一緊,眉頭豎起,剛要發作。
蘇起大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,安撫下這隻即將炸毛的小野貓。
他牽著小野,步伐穩健地走到大廳中央,不卑不亢地站定。
「鍾離叔叔,新年好。」蘇起嗓音低沉平穩,在這偌大的廳堂里清晰可聞。
他單手將兩個紫檀木禮盒放在面前的茶几上。
鍾離鴻停下盤核桃的動作,眼皮微抬,目光銳利如刀:「來就來了,帶什麼東西。我鍾離家,不缺這些俗物。」
語氣極度冷淡,擺明了是下馬威。
旁系親戚們見狀,嘴角紛紛勾起嘲諷的弧度。
蘇起毫無波瀾。
他嘴角挑起一抹略顯慵懶的笑意,伸手彈開第一個木盒的銅扣。
「聽聞叔叔早年在東北插隊,一直念叨當年的老味道。」
蘇起語氣隨性,仿佛在聊家常,「特意托人尋了一瓶七十年代的長白山特供老茅台,博您一笑。」
木盒蓋子掀開。
裡面靜靜躺著一瓶包裝泛黃、沒有任何商業標籤,只印著一顆紅色五角星的陶罐茅台。
大廳里響起幾聲極其細微的倒吸冷氣聲。
那個大腹便便的旁系中年男人猛地站了起來,死死盯著那瓶酒。
有錢能買到飛天,但這種帶星號的特供老酒,屬於頂級圈層的人情硬通貨,根本不流通。
這需要極度恐怖的人脈。
蘇起沒停頓,緊接著打開第二個稍長些的木盒。
裡面是一軸裝裱極其考究的畫卷。
「還有這個,一幅清代鄭板橋的墨竹真跡。」
蘇起沒有展開,「剛從保利春拍的庫房裡提出來的,希望叔叔喜歡。」
大廳內瞬間死寂。
如果說老茅台展示的是人脈,那保利春拍的壓軸真跡,砸出的就是實打實、讓人窒息的現金流。
剛才還在暗中嘲諷蘇起的幾個長輩,此刻臉色變幻莫測,眉頭緊緊擰在一起。
他們看蘇起的眼神,從輕視,徹底變成了驚疑與震動。
隨手擲出如此駭人的重禮,這年輕人,究竟是什麼來頭?
鍾離鴻盯著桌上的兩件東西,看了足足三秒。
他眼底的冷厲瞬間瓦解,突然爆發出一陣穿透力極強的爽朗大笑。
「哈哈哈哈!」鍾離鴻猛地站起身,大馬金刀地走下台階,一把按在蘇起的肩膀上,力道極大。
「好!好小子!有心了!」
鍾離鴻轉過頭,凌厲的目光掃過大廳兩側:「今天就到這吧。阿福,送客。」
旁系親戚們面面相覷,卻不敢有絲毫違逆,紛紛起身告辭。
路過蘇起身邊時,不少人甚至微微低頭,帶上了一絲恭敬的假笑。
大廳瞬間空了。
「走,去後院。」鍾離鴻一手拎著那瓶老茅台,一手拉著小野,大步流星地往裡走。
晚宴設在後院私密性極高的餐廳里。只有蘇起、小野和鍾離鴻三人。
李正福站在一旁伺候。
酒菜上齊,皆是頂級的山珍海味。
蘇起剛準備伸手去拿自己面前的高腳杯。
鍾離鴻卻突然站了起來。
這位在京海市呼風喚雨的商界梟雄,竟然伸手擰開了那瓶價值連城的特供老茅台,越過半張大圓桌,將瓶口對準了蘇起的酒杯。
淡黃色的酒液拉成一條細線,落入杯中,醇厚的酒香瞬間溢滿整個房間。
「噹啷!」
站在一旁隨時準備倒酒的管家李正福,手猛地一抖,公筷直接磕在了瓷盤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
李正福額頭瞬間滲出一層冷汗。
他在鍾離家幹了大半輩子,什麼時候見過心高氣傲的老太爺,主動站起身給一個晚輩倒酒?
這是何等的認可與破格!
小野更是瞪大了琥珀色的眼睛,看著父親滿臉紅光地給蘇起倒酒。
她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像是被泡在溫水裡,暖呼呼的。
她紅著眼眶,死死咬著下唇,才沒讓自己在飯桌上哭出來。
「好小子,有魄力。剛才在大廳,沒被老頭子我嚇著吧?」鍾離鴻放下酒瓶,給自己也倒滿。
「叔叔氣場強,說實話,後背有點出汗。」蘇起端起酒杯,給了鍾離鴻一個台階。
「扯淡!你小子城府深著呢!」鍾離鴻哈哈大笑,「來,幹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