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咔嚓。」閃光燈亮起,將除夕夜最真心的笑容永遠定格。
「吃餃子,吃餃子!」拍完照,老蘇大手一揮。
沈雁秋坐回椅子上,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:「今天包了三個『彩頭』,看你們誰有福氣能吃到。」
大家紛紛動筷。
小野夾起一個餃子,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。
「咯嘣。」
她捂住嘴,吐出一枚鋥亮的五角硬幣。
「啊!我吃到了!」小野興奮得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,舉著硬幣,得意洋洋地朝傅寒鏡揚了揚下巴。
傅寒鏡輕嗤一聲。
就在這時,蘇起順手夾了一個餃子,穩穩放在了她面前的醋碟里。
傅寒鏡瞥了蘇起一眼,極其優雅地夾起,咬下。
牙齒觸碰到一團軟糯,沒有酸菜的脆感。
她低頭一看,竟然是一顆飽滿去核的紅棗。
傅寒鏡愣住。
另一邊,秦霜也一口咬開了蘇起剛才夾到她碗裡的餃子。
裡頭赫然臥著一粒熟透的花生。
硬幣求財,紅棗求甜,花生求平安。
截然不同的「福氣」,精準無誤地落進了她們各自的碗裡。
三道目光齊刷刷地盯在蘇起身上。
這哪裡是什麼虛無縹緲的運氣,這分明是他故意的!
「看我幹嘛?」
蘇起面不改色地往嘴裡塞了個酸菜豬肉餡的餃子,「隨手夾的,都是運氣!」
三女同時癟了癟嘴,根本不信。
老蘇端起面前那杯二兩的五糧液,仰頭一飲而盡。
「啪。」酒杯重重磕在木桌上。
「她們願意跟著你,是你小子祖上積德。」
老蘇盯著蘇起,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透著老兵的狠勁,「以後家裡這三個丫頭,誰要是在外面受了委屈。」
「我不管對方是誰,背景多硬。我老蘇家就算拼了命,也得咬下他一塊肉!」
極度護短的宣言,字字如鐵。
「爸,言重了!」蘇起看著老蘇,「咱平時也不招惹誰……」
秦霜低著頭,夾了一個餃子,放進嘴裡。
傅寒鏡側過臉,眼底霧氣升騰。
小野直接轉過身去,胡亂抹著眼睛。
這一刻,她們內心深處的最後一絲防線,被老蘇家這種最純粹、最不講道理的親情,徹底擊碎。
飯局結束。
凌晨一點。
破天荒的,一向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野和傅寒鏡,竟然和秦霜一起,挽起袖子走進了那間狹小的廚房。
傅寒鏡摘下積家手錶,秦霜熟練地擠著洗潔精,小野在旁邊笨手笨腳地清點盤子。
三人強硬地把沈雁秋推了出去,搶著把洗碗的活兒包圓了。
廚房裡不斷傳出女人們嘰嘰喳喳的閒扯聲和水流聲。
老蘇坐在沙發上,借著頂燈,心滿意足地翻看著那台老徠卡里的照片。
蘇起端著一杯殘茶,走到陽台,推開窗戶的一條縫。
大年初一凌晨,清冷干冽的空氣瞬間灌進胸腔。
樓下,偶爾有幾個裹著軍大衣的行人匆匆走過。
遠處的夜空在喧鬧過後,重歸靜謐。
蘇起靠在窗台上,聽著屋內碗碟碰撞的聲響和父母低聲交談的碎語。
這樣,就挺好。
凌晨兩點。
奔馳S480穩穩停在盛京新世界酒店的地庫。
車廂內,三女出奇地安靜。
每個人都在摩挲著腕上那隻冰涼瑩潤的翡翠鐲子。
但當她們看向駕駛座上那個男人時,眼神里都少了幾分平時的鋒利與傲嬌,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與默契。
頂層,總統套房。
蘇起推開門,按下牆上的總控開關。
一切如常。
蘇起非常自覺地脫下黑色大衣,走到客廳中央的真皮沙發旁,準備像昨晚一樣打地鋪。
他彎腰,雙手捏住那床厚實羽絨被的一角。
就在他準備抖開被子的瞬間。
「咔噠。」
「咔噠。」
「咔噠。」
走廊兩側,三扇厚重的紅木房門,幾乎在同一秒,被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。
三道微黃的暖光從門縫裡漏出來,投射在客廳深色的波斯地毯上。
左邊門縫底端,露出一隻粉色的毛絨拖鞋尖;
右邊門縫邊緣,垂下了一截黑色的衝鋒衣衣角;
而正中間的主臥門縫裡,則毫無顧忌地散出一股淡淡的、熟悉的冷香。
房間裡死一般寂靜,沒有一個人說話。
蘇起抱著羽絨被,動作徹底僵在半空。
他偏過頭,看了看左邊那扇門。
又緩緩轉頭,看了看右邊。
最後,目光停在正前方的縫隙上。
空氣中的溫度似乎正在詭異地升高。
蘇起眼皮狂跳,冷汗順著鬢角滑了下來。
這……還不如昨天,把他拒之門外呢!
當然,蘇起也是有辦法的。
他直接一閉眼,咱睡著了,還不行嘛!
……
大年初一清晨,一縷冷冽的陽光穿透總統套房的落地窗,打在波斯地毯上。
蘇起早早起床,面對三女哀怨的眼神,他只當沒看見。
畢竟送命的事,咱可不能幹。
回了家,吃過沈雁秋包的熱騰騰的三鮮餡兒餃子,蘇起四人沒有多留。
「爸,媽,得回去了。」蘇起站在車前,跟二老打招呼。
老蘇背著手,冷哼一聲:「趕緊滾蛋,家裡事不用你操心。」
沈雁秋則拉著三女的手,挨個叮囑了一番,眼神里滿是護犢子的偏愛。
半小時後,一架銀白色的灣流G650私人專機衝破盛京的雲層,直飛京海。
兩個小時的航程極度平穩。
機艙內,三女默契地喝著咖啡看雜誌,絕口不提昨晚那場無疾而終的「留門修羅場」。
但視線交匯時,總會擦出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火花。
下午一點,專機降落在京海國際機場。
相比盛京的極寒,京海的二月透著一股濕潤的微涼。
蘇起從機場停車場提了那輛黑武士奧迪Q7,載著三女返回江畔雅居。
一路無話。
回到別墅,三女各自上樓回房休整,褪去舟車勞頓。
蘇起剛在客廳沙發坐下,管家李婧便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。
她雙手遞上一份燙金的冊子,語氣恭敬:「先生,沈秘書囑咐的年禮已經全部備齊,存放在恆溫儲藏室。」
蘇起接過禮單,翻開掃了一眼。
沈慕青辦事,向來滴水不漏。
蘇起目光停留在其中兩項上,隨後合上冊子,起身走向二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