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寒鏡瞥了他一眼,紅唇勾起:「這有什麼難的。」
她接過香菸,踩著雪地靴,身板挺得筆直,邁著極其優雅的步伐走了過去。
走到煙花前,傅寒鏡微微彎腰。
她平時處變不驚,此刻卻有些高估了自己的心理素質。
菸頭剛碰到引信。
「呲呲呲!」引信燃燒的速度極快,一大串猛烈的火星直接噴向她的手背。
「啊!」
傅大律師哪裡見過這種陣仗,平時在法庭上的冷靜瞬間破功,嚇得驚呼一聲,把菸頭一扔,轉身就跑。
結果她穿的是羊絨大衣,動作施展不開。
剛跑兩步,腳下一滑。
眼看就要摔倒,她本能地撲向離她最近的蘇起。
蘇起被撞得悶哼一聲,伸手環住她的肩膀,穩住了兩人。
懷裡瞬間多了一股熟悉的冷香。
「哈哈哈哈哈!」
小野在一旁指著傅寒鏡,笑得前俯後仰,「老女人,你剛才跑的樣子,好像一隻大企鵝!」
傅寒鏡臉頰漲得通紅,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羞的。
「放手!」傅寒鏡臉頰被冷風吹得泛起微紅,腰間掐著蘇起軟肉的兩根手指卻越收越緊。
「嘶——謀殺親夫啊!」蘇起倒抽冷氣。
他非但沒鬆手,反而順勢將黑色大衣的下擺扯開,把穿著單薄羊絨大衣的女人大半個身子裹進懷裡擋風。
冷香撞了滿懷。
傅寒鏡掙扎的動作瞬間僵住。
她咬了咬下唇,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起了一層薄霧,嘴角卻極不明顯地勾了一下,索性任由他抱著。
「略略略,老女人像個企鵝,咕咕嘎嘎!」小野在兩米外的雪地上蹦躂。
她雙手貼緊大腿,搖搖晃晃地模仿傅寒鏡剛才腳滑的動作,琥珀色的眼睛裡全是挑釁。
「小野,你找死!」傅寒鏡瞬間破防,一把推開蘇起,踩著雪地靴就朝小野撲了過去。
「大叔救我!」小野尖叫一聲,繞著蘇起開始躲閃。
兩人在雪地里追逐打鬧,清脆的笑聲和氣急敗壞的罵聲,徹底蓋過了遠處此起彼伏的爆竹聲。
秦霜站在小土坡的邊緣,身板依舊筆直。
她從衝鋒衣口袋裡掏出手機,鏡頭對準半空漫天絢爛的火光。
畫面中心,是那個穿著黑色大衣的挺拔背影,以及一紅一白追逐打鬧的兩個女孩。
「咔嚓。」畫面定格。
秦霜按下保存鍵,深吸了一口帶著硝煙味的乾冷空氣,眼底漾開一抹極淺的笑意。
晚上十點四十,煙花和爆竹都放完了。
「差不多了,該回去了!」蘇起利落地收拾好空紙筒,一股腦塞進後備箱。
四人鑽進奔馳S480。
暖風開到最大,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意。
「坐穩,趕在零點前回去吃太后的酸菜餃子。」蘇起一腳油門,黑色轎車撕開夜色,駛入空曠的環城高速。
車窗外寒風凜冽,車內引擎聲低沉平穩。
後排,傅寒鏡和秦霜被暖意熏得靠在頭枕上,閉目養神。
副駕駛的小野已經縮在寬大的座椅里,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起了瞌睡。
蘇起雙手搭在方向盤上,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前方的路面。
他車開得極穩,歸心似箭。
而另一方面,一種罕見的、被稱為「回家」的歸屬感,悄然在三個女人心底蔓延紮根。
十一點四十分。
蘇起推開防盜門。
門剛開,濃郁的肉香和酸菜味撲面而來。
沈雁秋繫著那條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,手裡端著一個碩大的竹蓋簾,上面整整齊齊碼著熱氣騰騰的餃子。
「時間剛剛好!快去洗手!」沈雁秋嗓門洪亮,風風火火地往餐桌走。
客廳里,老蘇破天荒地換上了一件板正的暗紅色唐裝。
他背脊挺得筆直,頭髮用髮蠟梳得一絲不苟,手裡甚至端著一台老式的徠卡雙反相機,神情極其肅穆。
傅寒鏡、秦霜、小野剛邁進門檻,看著這極其隆重的架勢,腳步齊齊一頓。
平時在京海,無論是幾十億的商業談判,還是兇險的抓捕現場,她們都沒怯過場。
但此刻,站在這個不足六十平、裝修老舊的房子裡,三個見慣了大場面的女人,心底竟破天荒地生出了一絲新媳婦上門的侷促與緊張。
電視裡的春晚主持人們開始讀秒倒計時。
窗外隱隱傳來跨年的鞭炮聲,零點將至。
六人圍坐在摺疊圓桌旁。
「先別動筷子。」沈雁秋在圍裙上使勁擦了擦手,轉身走進主臥。
再出來時,她手裡捧著三個古樸的紅木錦盒。
沈雁秋走到三女面前,臉上常年掛著的市井氣斂去,取而代之的是長輩獨有的慈祥與鄭重。
她將錦盒一一推到傅寒鏡、秦霜和小野面前。
「媽,您這是……」蘇起眉頭微挑。
「打開看看。」沈雁秋語氣不容置疑。
小野好奇地掀開盒蓋。
紅色的絨布上,靜靜躺著三隻一模一樣的翡翠手鐲。
水頭極佳,冰透瑩潤,綠意仿佛能在光下流動。
傅寒鏡目光一凝。以她的眼界,只掃了一眼就看出了成色。
這三隻極品冰種翡翠,哪怕是保守估計,加起來也絕對掏空了老兩口這大半輩子的積蓄。
這老太太平時買菜都要計較幾毛錢的抹零,此刻擲出千萬重金,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。
「蘇起混帳,委屈了你們。但咱們老蘇家認門的規矩不能廢。」
沈雁秋聲音不大,卻擲地有聲,「這是阿姨的一點心意。以後要是這小子敢欺負你們,或是對不起你們,直接告訴我們,老蘇家定饒不了他!」
這不是簡單的禮物。
這是對她們的極致認可,更是毫無保留的接納與偏愛。
秦霜腰背挺直,手指緊緊捏著錦盒邊緣,指節微微泛白。
小野嘴唇動了動,眼眶瞬間就紅了,吸了吸鼻子。
「謝謝阿姨。」傅寒鏡推了推金絲眼鏡,聲音有些發顫。
「來,都戴上!拍個全家福!」老蘇清了清嗓子,舉起手裡的徠卡相機。
三女小心翼翼地將手鐲套上手腕,隨後極其自然地走到蘇起身後,挨挨擠擠地湊作一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