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起轉過頭。
傅寒鏡側身躺在他身邊。
她穿著一件真絲睡衣，大波浪捲髮散落在枕頭上，呼吸均勻，睡顏恬靜。
去掉了法庭上的那副金絲眼鏡，這隻律政妖精此刻顯得毫無防備，甚至透著幾分乖巧。
蘇起笑了笑，伸手撥開她額前的一縷亂發。
剛一有動作，傅寒鏡長長的睫毛顫了顫，睜開了眼。
那雙原本有些迷濛的眼睛，在看清蘇起的瞬間，迅速恢復了清明。
「你醒了？」傅寒鏡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，透著一股致命的慵懶。
「嗯。」
蘇起揉了揉太陽穴，苦笑，「昨天喝太多了，斷片了。我沒在叔叔阿姨面前耍酒瘋，說錯話吧？」
傅寒鏡冷哼一聲，翻了個白眼：「沒有。你可厲害了，跟我爸稱兄道弟，把老頭子哄得高興得找不到北。」
她手指在蘇起胸口沒好氣地戳了兩下：「他都有好幾年沒這么喝過酒了。蘇老闆，你下次能不能收著點？」
「哎呀，這不顯得我們爺倆感情到位嘛。」
蘇起一把捉住她作亂的手，放在唇邊親了一下，笑嘻嘻地說，「下次注意，絕對注意。」
傅寒鏡被他這個動作弄得臉頰微熱，用力抽回手，掀開被子下床。
「趕緊起來，洗漱。我媽估計早把飯做好了。」
兩人洗漱完畢，穿戴整齊。
傅寒鏡換回了昨天那件藍白相間的小香風外套和緊身包臀裙，黑絲包裹的雙腿筆直修長，重新恢復了那股生人勿近的御姐氣場。
兩人順著木質樓梯走下一樓。
剛到轉角，就聽見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和陣陣飯香。
「你們醒啦？」傅媽端著兩盤熱氣騰騰的小籠包走出來，滿臉堆笑，「快，洗手吃飯！我熬了小米粥，小蘇昨天喝了酒，正好養養胃。」
「好嘞，謝謝阿姨！」蘇起應聲。
這時，傅爸也披著外套從主臥溜達出來。
老頭子臉色還有點發黃，顯然宿醉的後遺症還沒徹底過去。
他剛準備跟蘇起打個招呼，一抬頭，正對上女兒那雙仿佛能殺人的冰冷目光。
傅寒鏡抱著胳膊，冷冷地盯著他，一言不發。
傅爸原本要出口的話瞬間憋了回去，極其尷尬地搓了搓手，乾笑了兩聲。
「爸。」
傅寒鏡終於開口了，語氣涼颼颼的，帶著庭審時的壓迫感，「您還尋思您是二十多歲的小伙子呢？心臟本來就不好，還敢這麼拼命灌酒？嫌自己命長是不是？」
「嘿，這丫頭……」
傅爸被女兒當面教訓，老臉有些掛不住，「這不是昨天高興嘛……」
「高興就能不要命？」
傅寒鏡絲毫不給面子，「再有下次，家裡的酒我全給你砸了。」
在傅家，地位極其明確。
傅寒鏡這個獨生女，是絕對的頂端。
「行行行，下次注意，下次注意還不行嘛。」傅爸立刻服軟，拉開椅子坐下。
蘇起拉開椅子，在傅寒鏡身邊坐下，低頭喝粥，眼觀鼻鼻觀心，嘴角卻止不住地往上翹。
這老丈人，在閨女面前那是真沒脾氣。
一頓早飯在略帶詭異卻又極其溫馨的氛圍中吃完。
上午十點。
蘇起帶著傅寒鏡準備告辭。
傅媽大包小包地往後備箱裡塞東西，從自己醃的臘肉到朋友送的極品海參，恨不得把整個廚房都給蘇起搬走。
「阿姨，真夠了，後備箱都要關不上了。」蘇起笑著攔住。
「拿著拿著，都是自己家弄的，乾淨。」傅媽拍了拍蘇起的胳膊，眼神里全是滿溢出來的偏愛。
兩人上車。
蘇起發動這輛黑武士奧迪Q7，一腳油門，駛出城南老城區，匯入返回江畔雅居的車流。
車廂里暖風開得很足。
傅寒鏡坐在副駕駛，極其熟練地踢掉腳上的尖頭高跟鞋，將穿著黑絲的雙腿蜷縮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。
「大功告成，傅大律師今天這心情，應該算徹底放晴了吧？」蘇起單手握著方向盤，轉頭看了她一眼。
傅寒鏡嘴角微勾：「還行吧，主要是看某人表現不錯。」
車廂里安靜了兩秒。
傅寒鏡目光盯著窗外飛馳的街景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外套的流蘇，突然開口，語氣極其隨意：
「蘇起，問你個事。」
「說。」
「你……」
傅寒鏡轉過頭，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有些閃爍，「你喜歡男孩，還是喜歡女孩？」
「吱——！」
蘇起猛地踩了一腳剎車。
奧迪Q7在路中間頓了一下，隨後又迅速平穩地朝前開去。
但蘇起的後背，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這問題，絕對不是閒聊！
這女人的腦迴路一向縝密，難道昨天老丈人家裡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變故？
還是說，她已經開始規劃「母憑子貴」的戰術了？
「怎麼突然問這個？」
蘇起強裝鎮定，腦子飛速運轉，尋找最優解，「在我眼裡，男孩女孩都一樣，我都喜歡。」
滴水不漏的回答。
傅寒鏡盯著他看了兩秒，突然「撲哧」一聲笑了出來。
「瞧把你緊張的……」
她轉過頭，重新靠回椅背上，「就是隨便問問！」
車內氛圍平緩，蘇起握著方向盤，看著前方的路況。
傅寒鏡的話雖然輕描淡寫，但他心裡很清楚，這女人絕不可能是無的放矢。
生小孩？
暫時絕對沒有這個計劃。
家裡這三個女人，目前靠著一種極其詭異的平衡住在一起，已經是他的極限操作了。
車子平穩駛入江畔雅居的地庫。
熄火。
傅寒鏡推開車門，拎著她的小包，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，發出清脆的「嗒嗒」聲。
「我先上去洗個澡，補個覺。」傅寒鏡路過蘇起身邊，留下一股熟悉的冷香。
「去吧。」蘇起打開後備箱，開始往外搬東西。
推開別墅厚重的裝甲門。
屋內的恆溫系統運作完美，白茶薰香徹底驅散了上海二月特有的濕冷。
「先生。」管家李婧迎了上來。
「這些都是傅寒鏡媽媽給準備的特產，有些需要冷凍，有些常溫就行，你歸置一下。」蘇起把手裡的大包小包遞給李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