VIP通道外。
一輛黑色的奔馳S480已經穩穩停在夜色中。
雙閃燈極其規律地跳動著。
站在車旁的是一名穿著筆挺黑色西裝、戴著白手套的中年司機。
看到蘇起走出來,司機立刻迎上前,腰杆挺得筆直,微微鞠躬。
「是蘇先生嗎?」
「是我。」蘇起面色平靜。
「您好,我是沈秘書安排的司機,車子已經準備好了。」司機利落地接過蘇起手裡的登機箱,妥帖地放置進後備箱。
蘇起拉開后座車門,護著秦霜的頭頂讓她先坐進去,自己隨後上車。
「去帝都陸軍總院。」蘇起關上車門,聲音低沉。
「好的,蘇先生。」
奔馳S480無聲地滑入機場高速,朝著帝都市區疾馳。
車廂內開著充足的暖氣。
秦霜從上飛機開始就一直緊繃著神經。
此刻到了帝都,離醫院越來越近,那股近鄉情怯的恐慌感反而達到了頂峰。
她沒有說話,只是咬著下唇,轉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昏黃路燈。
蘇起沒有說那些無用的安慰話。
他只是伸出手,強硬地掰開秦霜緊緊攥在一起的雙手。
然後,十指穿過她的指縫,牢牢扣住。
手背上傳來的溫熱感,讓秦霜僵硬的身體微微放鬆了一些。
她順勢偏過頭,將臉埋進了蘇起的頸窩裡。
呼吸間,全是蘇起身上那股乾淨清冽的氣息。
凌晨的高速暢通無阻。
四十分鐘後。
奔馳S480穩穩停在帝都陸軍總院的住院部門口。
能住進這裡的,非富即貴,更別提是連夜進行搶救的加護病房。
這足以證明秦家在帝都的底蘊和人脈。
兩人推門下車。
蘇起吩咐司機在樓下等候。
陸軍總院內部十分安靜。
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著鼻腔。
秦霜拿出手機看了眼母親發來的具體樓層,拉著蘇起徑直走向專用電梯。
十六樓,心血管高幹加護病區。
電梯門「叮」的一聲向兩側滑開。
走廊里的燈光是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冷白色。
幾名穿著便裝、身形極其魁梧的男人站在樓道兩側。
看到秦霜出現,幾人眼神一閃,微微低頭叫了一聲:「大小姐。」
秦霜看都沒看他們,目光越過走廊,死死鎖定在加護病房門外長椅上的那個身影。
那是一個穿著藏青色羊絨大衣的中年美婦。
歲月在她臉上沒有留下太多痕跡,盤著的頭髮依然紋絲不亂,氣質雍容端莊。
但此刻,她的臉色極其蒼白,眼底布滿了紅血絲,雙手正不斷地揉捏著眉心,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。
這就是秦霜的母親,沈慧蘭。
「媽……」秦霜鬆開蘇起的手,快步走了過去,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顫音。
沈慧蘭聽到聲音,猛地抬起頭。
看到女兒的那一瞬間,這位在帝都圈裡素來以冷靜自持著稱的貴婦人,眼眶瞬間紅了。
她站起身,一把將秦霜抱進懷裡。
「媽,我爸怎麼樣了?」秦霜把頭埋在母親的肩膀上,警隊裡那個流血不流淚的女人,此刻徹底變成了一個無助的小女孩。
「做完心臟搭橋手術了,剛推進加護病房沒多久。」
沈慧蘭拍著女兒的後背,聲音微微顫抖,但依然極力保持著平穩,「醫生說手術很成功。但是……如果明天能順利醒過來,度過二十四小時的危險期,就沒有大礙了。」
如果。
這兩個字像一把尖刀,懸在了秦霜的心頭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鬆開母親,隔著病房那塊厚重的玻璃窗往裡看去。
病床上,那個曾經像一座山一樣不可撼動的男人,此刻插滿了各種管子,臉色灰敗地躺在那裡,只能靠著儀器維持著微弱的呼吸。
秦霜死死咬著牙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硬是沒掉下來。
沈慧蘭平復了一下情緒,目光越過女兒的肩膀,終於注意到了站在三步開外的那個年輕人。
極高的個子,挺拔的身材。
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黑色高領毛衣和工裝褲,站在這壓迫感十足的走廊里,非但沒有一絲侷促,反而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從容與鬆弛感。
那雙深邃的黑眸平靜異常,正安靜地看著自己。
沈慧蘭眼底閃過一絲驚訝。
作為秦家主母,她閱人無數。
帝都圈子裡的那些頂級公子哥,身上多少都帶著點飛揚跋扈的傲氣。
但這年輕人身上的氣場太穩了,穩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。
「霜兒,這位是?」沈慧蘭看著蘇起,輕聲開口。
秦霜擦了擦眼角,轉過身,毫不猶豫地走到蘇起身邊,挽住了他的胳膊。
「媽,這是我男朋友,蘇起。」秦霜的語氣沒有任何遲疑,也沒有絲毫豪門千金介紹平民男友的怯懦。
她看著沈慧蘭,眼神甚至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驕傲。
沈慧蘭目光在兩人挽在一起的手臂上停頓了一秒,眼底的情緒極其複雜。
「阿姨,您好,我是蘇起。」蘇起微微頷首,語氣不卑不亢。
走廊里的冷白燈光打在兩人身上。
沈慧蘭的目光極具穿透力,自上而下,將蘇起快速掃了一遍。
她出身名門,又執掌秦家後宅多年,這雙眼睛看過太多帝都的青年才俊和趨炎附勢之徒。
那些人站在她面前,哪怕偽裝得再好,眼底也會不自覺地流露出逢迎、侷促,或者虛張聲勢的傲氣。
但蘇起沒有。
這個年輕人的雙眼如同一口幽深的古井,不起半點波瀾。
他肩背挺直,站姿鬆弛。
「挺好!」
沈慧蘭眼底閃過一絲由衷的讚賞,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疲憊的弧度。
蘇起微微頷首,語氣溫和:「謝謝阿姨誇獎。」
他看出了沈慧蘭的疲憊。
這位貴婦人雖然盤發依舊規整,但嘴唇發乾,眉宇間的疲憊幾乎要溢出來。
從昨晚突發狀況到現在,她恐怕連一口水都沒喝過。
蘇起沒有繼續客套。
現在任何華麗的語言都蒼白無力,最重要的是秦父能平安度過危險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