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起付錢下車。
順著記憶中的位置，在負二層找到了那輛黑武士風格的奧迪Q7。
按下解鎖鍵，車燈閃爍。
蘇起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，點火啟動。
大排量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。
掛擋，打方向盤。
黑色的龐然大物駛出機場，匯入夜色的車流。
晚上八點半。
奧迪Q7平穩地停在夜色夜總會門前的露天停車場。
霓虹招牌閃爍，門前停滿了各色豪車，進出的男女皆是衣著光鮮。
明天就要復工了，今天當然要狂歡。
蘇起隨便找了個空位停好車。
熄火。
他推門下車，繞到寬大的後備箱。
打開後備箱蓋，熟練地套上那件略顯廉價的藍色代駕馬甲，拉上拉鏈。
接著，他拎出摺疊電動車，動作利索地展開卡扣。
跨上小電動。
掏出手機，點開代駕軟體，點擊上線接單。
冷風呼嘯。
蘇起單腳撐地，點燃了一根煙。
紅色的火星在寒夜中明滅。
不到五分鐘，手機屏幕亮起，伴隨著清晰的電子提示音。
「滴！新訂單，距離1.5千米，鴻宇私房菜。」
「目的地：御景華庭。」
「車型：奧迪A8L。」
御景華庭，京海市有名的核心大平層，住戶非富即貴。
蘇起擰動電門，幾分鐘後，來到了鴻宇私房菜。
一輛黑色的奧迪A8L靜靜臥在那裡，矩陣式大燈偶爾閃過一絲冷冽的光。
車旁站著兩個人。
一個是看起來六十歲上下的老頭，雖然兩鬢斑白，但頭髮理得一絲不苟。
他穿著一身質感極佳的深灰色戧駁領大衣，腳下的皮鞋鋥亮，打扮得極其洋氣，透著股「老克勒」的優雅。
他身旁挽著個不到三十歲的女人。
女人樣貌極美，標準的鵝蛋臉，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迪奧長款大衣，脖子上圍著粉色的愛馬仕絲巾，懷裡還抱著一個名牌包，眼神中帶著一種被嬌慣出來的嬌弱感。
「尾號6688？」蘇起停穩車，抬頭問了一句。
「是我，小伙子，快上車吧，外邊冷。」老頭說話中氣十足，嗓音略帶沙啞。
蘇起摺疊好電動車，放進後備箱。
老頭護著女人的頭，動作溫柔地讓她坐進後排，自己則繞到另一側坐下。
蘇起拉開駕駛門，一股名貴的車載香氛味道混合著淡淡的雪茄餘味撲面而來。
「走吧，慢點開。」老頭叮囑道。
「好嘞。」
奧迪A8L輕盈地起步，4.0T引擎的底蘊讓加速毫無突兀感。
蘇起起初以為這是一對事業有成的父女，或者是哪家的豪門千金帶著老管家。
可車開了不到三分鐘，後排的對話就讓蘇起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。
「老徐，你家裡的老女人是不是瘋了？」
女人的聲音細細軟軟的，此時卻帶了一絲哭腔和憤怒，「她憑什麼凍結我名下的那套公寓？那是我懷兩個兒子的時候，你答應送我的！」
蘇起目視前方，眼皮跳了跳。
兩個兒子？
老徐嘆了口氣，伸手攬住女人的肩膀，聲音里透著無奈：「曼曼，你別急。」
「她現在找了京海最好的律師團隊，咬死那是夫妻共同財產，說是沒經過她的同意，所有的贈予都屬於無效。」
「她……這是要翻舊帳啊。」
「翻舊帳？」
叫曼曼的女人猛地拔高了音量，又意識到有代駕在，壓低聲音恨恨道，「我跟了你五年！」
「我二十三歲就跟你了，還給你生了一對雙胞胎！」
「老徐，你不能這麼沒良心。」
「現在兩個孩子才三歲，以後上學、出國，哪一樣不需要錢？」
蘇起在心裡給這老頭豎了個大拇指。
六十歲，雙胞胎。
老人家，老當益壯啊！
「我也沒說不管你。」老徐揉了揉眉心，語重心長，「但現在她鬧到董事會去了。」
「你也知道，她這麼多年，也攥著不少公司的股份，我現在的處境很被動。」
「她的條件是，只要你交回那套大平層和那兩千萬的基金，她就答應不追究你的刑事責任。」
「刑事責任？」
曼曼氣笑了，「她想把我送進去？」
「她說你涉嫌非法侵占。」
老徐聲音壓得很低，「曼曼，要不……你先委屈一下？那套房產先過戶回我名下。我私下裡再給你辦一張海外卡，每月定時給你打生活費，行嗎？」
「不行！」
曼曼甩開老徐的手，「房產過戶回去，我就成了租客！我一個帶兩個孩子的女人，連個避風港都沒有，你讓我怎麼活？」
「徐大海，你是不是想提上褲子不認人？」
老徐急了：「噓！你小點聲！我這還不是為了保護你？」
蘇起盯著前方路況，心中冷笑。
保護？
這叫緩兵之計。
這老頭顯然是怕老婆鬧到不可收場，影響了他在商界的聲譽和家裡的地位。
在這種男人眼裡，情人是情趣，兒子是傳承，但根基絕對是不能動的。
「我不管，房產我是絕對不會交出去的。」
曼曼從包里掏出紙巾抹著眼淚，「那是兩個孩子的保障。你要是真的一點都不心疼我們娘兒仨，我就帶著兒子去你公司樓頂跳下去！」
「你胡鬧！」
「我胡鬧？是你老婆先胡鬧！她有本事管好你啊！她自己生不出兒子，還不准別人給你留個後？」
車廂里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。
蘇起目斜視地操縱著方向盤，好傢夥！
「曼曼，聽我一句勸，好漢不吃眼前虧。」
老徐又開始放軟話，「她現在手裡有證據，只要一打官司，你必輸無疑。」
「那就打！我不信京海沒公理了！」
「公理是站法律那邊的。」
老徐嘆息，「你現在答應退一步，以後日子還長。等兩個孩子長大了，那份家產最後還不是得落到他們手裡？」
可惜，這曼曼也是個狠角色，冷笑道：「以後？以後你要是兩腿一蹬，她拿出一份遺囑，我跟孩子連口熱乎的都趕不上。」
「徐大海，你別拿我當三歲小孩耍。」
奧迪A8L在一個紅燈前緩緩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