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哎，我跟你說，我最近真是犯太歲。」穿黑色大衣的女人名叫陳莉，是外地來京海出差的，語氣里滿是怨念。
「怎麼了？上次你跟我提的那個金融男，吹了？」穿風衣的閨蜜王媛閉著眼，揉了揉太陽穴。
「別提了！」
陳莉猛地坐直身子，「我們在微信上聊了半個多月，每天早安晚安，三觀契合，條件也都摸底了。」
「前幾天約著在國金中心的星巴克見面。」
蘇起雙手扶著方向盤，目光看著前方的路況，耳朵卻豎了起來。
「然後呢？」王媛問。
「我那天提前兩個小時起床，洗頭、化妝，挑了一套最顯身材的衣服。提前十分鐘到了咖啡館。」
陳莉越說聲音越大，「我點好咖啡，坐那乾等了半個小時，不見人影。」
「我尋思可能堵車，就拿出手機在微信上問他：『到了嗎？』」
陳莉冷笑一聲，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：「結果你猜怎麼著？發送失敗，請先添加對方為好友。一個紅色的大感嘆號！」
「哈？」王媛睜開眼，「把你刪了？」
「對啊！直接刪了！招呼都不打一聲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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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莉咬牙切齒，「你說這人是不是有病？不想見你直說啊，放鴿子加刪微信，簡直是極品！」
蘇起在心裡默默評價。
要麼是所謂的「優質男」是個海王，出門前被正宮查崗按住了。
要麼就是這哥們提前到了，躲在角落裡偷偷看了一眼，覺得你朋友圈的照片P得太狠，直接跑路了。
成年人的世界，不辭而別就是最高級的鄙視。
「你這算什麼。」
王媛擺了擺手，語氣中透著過來人的滄桑，「這種連面都沒見上的，頂多算浪費點化妝品。你姐們我遇到的，那才叫要命。」
陳莉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：「怎麼說？」
王媛嘆了口氣：「幾個月前，家裡給我介紹了一個大哥。做建材批發生意的，挺有錢，平時開個大奔。」
「這不是挺好嗎？」
「好個屁。」
王媛翻了個白眼，「聊得也還行，約周末見面。我問他打算帶我去哪，干點什麼，我也好準備準備。」
「結果這大哥跟我裝神秘，說『這是個秘密，準備給你個驚喜。』」
「我當時還挺期待的，以為是去什麼高級場所或者看展。特意穿了一條真絲的碎花長裙，配了一雙七厘米的Jimmy Choo高跟鞋。」
蘇起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
王媛深吸了一口氣：「結果，這大哥開車接上我，直接干到了京海市郊區的一個野魚坑！他帶我去釣了一下午的魚！」
「噗——」陳莉一個沒忍住，笑出了聲。
王媛瞪了她一眼：「你還笑！那地方全是爛泥巴！我的高跟鞋一腳踩下去，拔都拔不出來！裙子下擺全沾了泥點子。」
「那你就沒跟他說一聲，要不換個地方？」陳莉問。
「我說了啊！」
王媛欲哭無淚，「這大哥轉頭看著我，一臉認真地說，這坑裡的青魚今天剛撒的，口特好，來晚了就沒好位子了。讓我坐在他後面的小馬紮上看著他釣。」
「我的天。」陳莉捂住臉。
蘇起嘴角瘋狂上揚。
釣魚佬的眼裡只有浮漂，沒有女人。
能讓你坐旁邊看，已經是把你當自己人了。
沒讓你幫忙和餌打窩，那是大哥最後的溫柔。
「你的脾氣也真夠好的，還陪他干坐了一下午。」陳莉感嘆。
「我好個頭！」
王媛咬牙道，「那地方在荒郊野嶺，連個滴滴都叫不到！眼看著太陽下山，周邊全是草叢和野蚊子，我當時要多絕望有多絕望。」
「也就是這大哥人品還行，除了釣魚沒別的心思，不然我哭都沒地方哭。」
「太危險了。」
陳莉總結，「現在這男的，怎麼都這麼奇葩。」
兩人在後排長吁短嘆，開始痛批當下的相親市場。
蘇起熟練地打著方向盤，車子拐進了一條林蔭道。
「所以啊，我現在對相親對象的要求降到了最低。」
陳莉靠在車窗上，看著外面的夜景，「只要對方是個取向正常的普通男人就行了。」
「這要求也不低了，」王媛接了一句，「現在想找個正常人太難了！」
「重點在取向！」
陳莉坐直了身體，語氣變得極其嚴肅，「我去年遇上一個男的，長得乾乾淨淨，戴個金絲邊眼鏡，說話溫文爾雅，斯斯文文的。」
「在一家外企做中層，讓人特別有好感。」
「我們聊了半個月，約會了三次。看電影、聽音樂會、逛美術館。」
「他幫我開車門，吃飯幫我拉椅子，連我喝冰水皺個眉頭，他都能立刻讓服務員換溫水。」
「這不就是完美男友嗎？」王媛眼睛亮了。
「我當時也是這麼想的。」陳莉苦笑了一下，「我真以為我這母胎單身的破運氣終於熬到頭了，老天爺給我發了個極品。」
「然後呢？第四次約會翻車了？」
「第四次約會，我們在一家人均兩千的日料店。」
陳莉的聲音開始發顫，顯然回憶起了極其慘痛的畫面，「吃到一半，他突然停下筷子，非常認真地看著我，問我：『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？』」
王媛屏住呼吸：「表白了？」
「我當時也以為他要表白了！」
陳莉拍著大腿，「我就一通猛夸，說他細心、體貼、有上進心，反正是能用的詞都用上了。」
「結果，那男的聽完，長出了一口氣，笑著對我說：『這樣真是太好了！我對你也挺滿意的，你獨立、不作。』」
「接下來，他壓低聲音說：『有件事，我覺得我們既然要確定關係，我就必須對你坦白。』」
陳莉說到這裡，停頓了足足五秒。
「他說什麼了？」王媛急得催促。
「他看著我的眼睛，深情地說：『其實，我是彎的。我家裡逼得緊，我覺得你人不錯，我們可以形婚嗎？以後各玩各的，互不干涉。』」
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。
「噗嗤……」
蘇起實在沒忍住，一聲極短的輕笑從駕駛座傳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