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猶豫了。
她看了看兒子認真的臉，又看了看副駕上的丈夫。
「真的？」母親盯著兒子，「你要是達不到呢？」
「達不到，以後我每天多學一個小時，你讓我做幾套卷子我就做幾套卷子！」小樂斬釘截鐵。
「好。」
母親終於點頭，「說話算話！」
「有魄力！」
副駕上的父親突然轉身，滿臉紅光，「兒子，這次你要是贏了，爸就滿足你的願望，給你買那台你心心念念的公路車！」
小樂眼睛瞬間亮了，聲音提高八度：「真的？兩萬塊那台？」
「兩萬就兩萬！」
父親大手一揮，「只要你能上211的線，爸掏私房錢給你買！」
「太好了！」小樂歡呼一聲。
「張國鋒，你給我住嘴！」
母親立刻瞪了丈夫一眼，語氣卻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火藥味，「好人都讓你當了是吧！你有幾個私房錢？」
「要買，也是老娘給他買！」
父親嘿嘿笑了兩聲，轉頭看向前方，不再頂嘴。
車廂里的氣氛瞬間從劍拔弩張變成了其樂融融。
蘇起微微扯動嘴角，雙手打著方向盤，將車拐進芙蓉園小區的南門。
黑色邁騰穩穩停在小區的路邊車位。
蘇起掛上P檔，拉起手剎。
「謝謝師傅。」父親付了錢，推門下車。
一家三口有說有笑地走向單元門。
小樂還在興奮地跟父親比劃著名什麼車架材質和變速套件。
蘇起一邊往小區外邊走，一邊點燃了一根煙。
這種充滿煙火氣的人間百態，正是他跑代駕最大的樂趣。
「距離下次大獎進度：285/488。」
看了眼時間，十一點二十，還能再跑兩單。
……
蘇起出了芙蓉園小區，沿著馬路牙子溜達。
鹿城二月的夜風，夾著海棠灣特有的咸腥味，吹在身上挺舒服。
走了大概三四百米，路邊終於出現一排黃色的共享電動車。
第一台，掃碼，「車輛報修」。
第二台，掃碼，「電量過低」。
「嘖。」蘇起嘴角抽了一下。
他走到其中一台坐墊沾著點不明污漬的電動車前，隨手擦了擦，一掃。
「開鎖成功。」
「我算是發現了，髒的沒人騎！」蘇起跨上車，單腳撐地，點開手機上的藍色代駕軟體。
繼續接單。
「叮——新訂單。」
「距離800米，旺角海鮮燒烤。目的地：麗楓酒店。」
「車型：理想MEGA。」
八百米，幾腳電門的距離。
蘇起把電動車停在燒烤檔外面的規範停車區，走向那輛停在路邊的「公路火車俠」——理想MEGA。
車旁站著四個人，兩男兩女。
因為鹿城是熱帶氣候，現在雖然是二月，這邊的氣溫卻有二十七八度。
這四人穿得都挺清涼。
左邊那倆男的，清一色的印花短袖配沙灘大褲衩。
一個身材魁梧，肌肉把短袖撐得鼓鼓囊囊；
另一個身材有些單薄，留著利落的短碎發，五官頗為清秀。
右邊兩個女的，畫風就比較割裂了。
一個穿著布料極少的暗黑系蘿莉裝，加上勒肉的小黑絲，頭上還頂著一對貓耳。
只是個子出奇的高，比旁邊那清秀小哥還高出半個頭。
另一個相對正常，上半身是一件黑色比基尼泳衣，外面套著件透視的防曬衫，下半身裹著條波西米亞風的半身長裙。
四人身上都帶著濃重的酒氣。
「尾號6772？」蘇起走上前，按規矩確認。
「對對，師傅，辛苦了。」
那個身材魁梧的肌肉男把一張黑色的卡片鑰匙遞給蘇起，順勢拉開了第二排的側滑門。
「進去吧，寶貝。」
肌肉男極其油膩地在那個蘿莉裝的腰上摸了一把。
「哎呀，死相~」
蘿莉裝嬌嗔一聲，聲音甜得發膩，夾著嗓子就鑽進了二排。
肌肉男緊隨其後。
那個清秀短髮男則拉著比基尼辣妹，坐進了第三排。
蘇起拉開主駕車門，坐了進去。
調整座椅，系好安全帶，掛擋起步。
MEGA在寬敞的沿海大道上平穩行駛。
車廂里安靜了不到兩分鐘，就開始了群魔亂舞。
「親愛的，你今天喝的有點多哦~」二排的蘿莉裝整個身子都軟在肌肉男懷裡，手指在對方胸口畫著圈圈，聲音甜膩得拉絲。
「高興嘛。」
肌肉男摟著他的肩膀，「難得張少請客。」
「張少」就是三排那個清秀短髮男。
他狀似豪邁地擺了擺手，聲音有些中性，脆生生的：「李哥別客氣。這次來鹿城，吃喝玩樂我全包了！」
「誰讓你們是琪琪的朋友呢！是不是，琪琪？」
叫琪琪的比基尼辣妹依偎在張少懷裡，乖巧地點頭：「老公，你最棒了。」
蘇起雙手穩穩握著方向盤，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的路況。
兩對情侶。
看起來很正常。
但總覺得哪裡有點違和感。
大概又開出去了三個紅綠燈。
車廂里空調冷風開得很足。
二排那個一直夾著嗓子的蘿莉裝似乎被冷風嗆了一下，偏過頭打了個噴嚏。
「阿嚏——」
「槽——」
伴隨著噴嚏聲的，是一句極其粗獷、雄渾、標準的男低音國罵。
這一嗓子，中氣十足，跟剛才那甜膩的蘿莉音簡直是兩個物種。
蘇起踩油門的腳微微一頓。
他不動聲色地抬眼，看了一眼車內後視鏡。
由於噴嚏打得太猛，蘿莉裝的假髮歪了一點，露出了一截粗壯的後脖頸。
而這時，蘇起也注意到了他的喉結。
蘇起嘴角一扯。
懂了！
男娘。
這肌肉男口味挺獨特。
也行，在京海跑代駕的時候也見了不少，見怪不怪。
「感冒了？」
肌肉男非但沒覺得異常，反而心疼地把手伸向蘿莉裝的大腿，順著黑絲往上摩挲，「晚上還是有點涼，明天多穿件衣服。」
「寶貝，你是不是又瘦了？」
「討厭~」
蘿莉裝又夾了回去，順便整理了一下假髮。
蘇起眼觀鼻鼻觀心，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路況上。
就在這時，第三排的對話也響了起來。
清秀短髮男「張少」打了個酒嗝，伸手攬住比基尼辣妹琪琪的肩膀：「媳婦，等會到了酒店，你要不要先回房間去沖個澡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