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起順著馬路走向不遠處的共享電動車停放點。
路邊整齊排著一列黃色的電動車。
蘇起掏出手機，對準第一輛掃碼。
「電量不足，請更換車輛。」
蘇起挪了一步，掃第二輛。
「車輛維護中。」
一連掃了四台，全都無法騎行。
蘇起有點小不爽了，他看了看，徑直走向最角落那台沾著泥巴的電動車。
「開鎖成功。」
「草，總算可以了！」
蘇起跨上座椅，順手刷新代駕軟體頁面。
「叮——新訂單。」
「距離1.1km，水岸新城東門。目的地：芙蓉園。」
「車型：大眾邁騰。」
蘇起擰動電門，電動車在昏暗的輔道上勻速前進。
找電動車停放點，又浪費了點時間。
水岸新城東門外，停著一輛黑色的老款大眾邁騰。
一家三口站在車邊。父親臉膛微紅，一身酒氣；
母親手裡攥著個保溫杯，面色緊繃；
一個穿著寬大校服的高中生靠在母親身邊，低著頭打哈欠。
蘇起把電動車停進規範區，快步走上前。
「尾號0922？」蘇起詢問。
「對，麻煩師傅了。」父親摸出車鑰匙遞過去，轉身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。
母親拉著高中生兒子坐進後排。
車門關上。
蘇起坐進主駕，調好座椅和後視鏡，掛擋起步。
車內充斥著酒氣和若有若無的火藥味。
後排的兒子腦袋靠在車窗邊，閉上眼睛睡了過去。
邁騰駛入主幹道，車廂里安靜了三分鐘。
母親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，壓低聲音開口：「張國鋒，你今晚在飯桌上吹什麼牛？」
「還說什麼老李家那孩子這樣那樣的，老李臉都綠了。」
副駕上的父親扯了扯衣領，不以為然：「本來就是。他家那個平時成績是不錯，但心思根本沒在學習上。」
「天天弄那些花里胡哨的，咱們小樂比他們家孩子差哪了？」
「你懂什麼？」
母親語氣驟然拔高，瞥了一眼睡熟的兒子，又強行壓低，「人家老李家有錢，孩子就算考不上好大學，以後也能出國鍍金。」
「咱們家什麼條件？小樂不拼命考個好大學，以後出來能幹什麼？」
「女人就是見識短！」
父親皺起眉頭，「咱們小樂踏實肯干，這次模擬考不是也進步了嗎？」
「你非得在飯局上當著那麼多人的面，逼著孩子背單詞。」
「你看看別人家孩子，哪個像他那麼憋屈？」
「我逼他？我是為了誰？」
母親徹底火了，聲音不再壓抑，「你現在來說風涼話了！小樂從小學到高中，你管過幾天？家長會你開過幾次？」
蘇起雙手穩穩握著方向盤，目光直視前方紅綠燈，踩下剎車。
老生常談的中國式家庭內部矛盾。
詐屍式育兒的父親，和窒息式陪讀的母親。
「我沒管過？」
父親提高音量，「我不出去跑業務、不出去應酬，咱們一家喝西北風？」
「你天天在家做飯，錢從哪來？」
「再說了，我只是隨口一說，我也沒指責你，你翻什麼舊帳！」
「你應酬就是天天在酒桌上喝得爛醉！」
母親眼眶發紅，手指死死捏著保溫杯，「我辭了工作全職陪讀，我連一天懶覺都沒睡過。」
「我給小樂做的學習計劃，精確到分鐘！」
「每天晚上陪他熬到十二點，端茶送水。」
「我換來什麼了？換來你們爺倆合夥嫌棄我！」
「誰嫌棄你了？」
父親也急了，「是你讓他太窒息了！你天天搬個凳子坐在他書桌旁邊死盯著，這誰受得了？」
兩人越吵聲音越大，完全忘記了後排還在睡覺的孩子。
蘇起鬆了一腳油門，邁騰平穩穿過路口。
他目光掃過車內後視鏡，後排那個穿著校服的高中生其實早就睜開了眼睛。
「爸、媽，你們別吵了。」小樂坐直身體，伸手揉了揉眉心。
爭吵聲戛然而止。
「大兒子，你是什麼時候醒了！」母親快速轉換狀態，親熱地問。
父親乾咳了一聲，轉頭看向窗外，車廂里陷入短暫的死寂。
小樂看著母親，嘆了口氣：「媽，我知道你是為我好。」
母親轉過頭，眼圈更紅了：「你既然知道，為什麼總是跟媽對著幹？」
「你的方式真的不對。」
小樂聲音很平靜，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成熟，「學習講究勞逸結合。」
「我很喜歡學習，也有自己的節奏。」
「你其實不用盯著我。」
他頓了頓，語氣加重：「你坐在我旁邊看著我，反而讓我很不自在，思路總是被打斷。」
「去年年底，你姥爺生病住院，我有半個月沒陪著你，你那次月考直接掉了三十多名！」
「你自己忘了？」
「媽，那次成績掉，跟你看著沒看著，真的沒關係。」
小樂直視母親的眼睛，「我自己的情況，我知道。」
前排的父親趕緊插話：「兒子，那你跟你媽說說，到底是哪裡的問題？」
「咱們把問題弄清楚，就不吵了。」
小樂坐直身子，條理清晰地回答：「我那次是理綜沒考好，主要是物理丟了太多分。」
「當時剛講到電磁場那部分，題目比較繞，我理解得不到位，很多大題拿不到分。」
「但我這幾個月一直在補這一塊，錯題本都寫了兩本。」
「現在電磁部分我絕對沒問題了。」
父親一拍大腿，轉頭看向後排的妻子：「媳婦，你看，咱兒子心裡有數著呢。」
「他知道哪裡薄弱，自己也在補。」
「哼……」
母親扭過頭，「你就知道幫他說話。反正不盯著他，我不放心！」
「媽……」小樂抓住母親的胳膊，語氣認真，「要不咱們打個賭？」
母親狐疑地轉過頭：「打什麼賭？」
「這個月月底的市里統一模擬考，如果我總分能過211的分數線。」
小樂眼神明亮，「以後你就不用搬椅子陪讀了。」
「我保證每天自己完成學習計劃，你可以去跳跳廣場舞，跟你那些姐們逛逛街，打打麻將……怎麼樣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