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上座椅，蘇起把接單手機夾在車把的塑料支架上。
「嘖，沒有老夥計，真影響效率。」蘇起單腳撐地，手搭在車把上。
手機屏幕顯示十點一刻。
「叮——新訂單。」
「距離1.3km，老李海鮮餃子館。目的地：海韻度假酒店。」
「車型：特斯拉Model Y。」
蘇起擰動電門，電動車在輔道上加速。
幾分鐘後，他停在餃子館門外。
這次運氣不錯，餃子館旁邊就有一個共享單車停放點。
他熟練地掃碼支付，然後走了過去。
路邊的車位里，停著一輛黑色的老款Model Y。
一男一女站在車旁。
兩人看起來三十歲出頭，衣著考究，男人穿著始祖鳥的防曬外套，女人挽著愛馬仕菜籃子。
兩人身上都帶著明顯的酒氣，女人的眼眶泛紅。
蘇起走上前，核對尾號。
拿到卡片鑰匙，蘇起坐進主駕，調整後視鏡。
後排車門開啟，兩人坐了進去。
蘇起踩下剎車，撥動換擋撥杆。
車輛無聲滑入主道。
車廂內光線昏暗，極其安靜。
「媳婦，想什麼呢？」男人轉頭，看著身邊悶悶不樂的妻子。
女人看著窗外的夜景，長長嘆了口氣。
「還想那個小白眼狼呢？」
男人皺起眉頭，語氣帶著火氣，「還想她幹嘛？人家都已經把你拉黑了。你在這生悶氣，人家指不定在哪快活！」
女人揉了揉眉心。
「我想不通。」
女人聲音很輕，帶著濃重的不解，「你說，她為什麼給我發那樣一段話？什麼叫『不想活在以前的陰影里，想向前看』？」
「我們資助她上學，四年，所有的學費生活費全包。」
「她畢業了，我們還給她發了五千塊錢的畢業紅包，我連她找工作穿的正裝都買好寄過去了。」
女人停頓了一下，眼眶更紅了。
「結果呢？她拿到錢，轉頭把我微信拉黑，電話也拉黑了。」
蘇起雙手穩穩握著方向盤，目光看著前方的紅綠燈。
這瓜有點意思。
上岸第一劍，先斬大恩人。
他第一時間就猜了對方怎麼想的！
她一定是覺得兩個大恩人的存在，是在提醒她曾經有多窮！
「人和人畢竟不一樣。」
男人伸手攬住女人的肩膀，拍了拍，「媳婦，彆氣了。咱們本來就是做慈善，也沒想過要回報，對不？」
「況且，這世界上，不是所有人都有良心。」
女人靠在男人肩膀上，依然悶悶不樂。
「你看，為了讓你開心點，我都推掉手頭的兩個大項目，專門陪你來鹿城散心了。」
男人伸手捏了捏女人的臉頰，「笑一個！不然，我可真生氣了。」
女人扯動嘴角，勉強露出一個笑容。
「老公，你讓我緩緩嘛！我今晚肯定把情緒調整好。」
女人深吸一口氣，「明天咱們好好去亞龍灣玩一天。」
「這就對了。」男人拍手。
就在這時。
女人的手機突然震動。
車廂里本就安靜，震動聲非常刺耳。
女人拿起手機，解鎖屏幕。
只看了一眼，她直接愣住。
「什麼情況？」男人察覺到異樣，湊了過去。
「她……她又把我加回來了。」女人盯著屏幕，聲音滿是難以置信。
男人臉色一沉。
「驗證消息寫的什麼？」
「什麼都沒寫，直接申請添加朋友。」
「通過，看她要放什麼屁。」男人冷笑出聲。
女人點下通過按鈕。
三秒後，對面連續發來三條語音消息。
女人點開第一條，開啟揚聲器。
「姐姐，對不起……我實在沒有辦法了才找你……」
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，還伴隨著兩下抽泣。
第二條。
「我今天上班路上，下雨路滑，不小心摔了一跤。現在左臂骨折了。」
第三條。
「可是我家裡的條件，姐姐你也知道。我現在在骨科急診，剛上班也沒拿到工資。」
「你看，能不能先轉點錢借我，我把胳膊治一下？」
「發了工資我一定還你！」
「謝謝姐姐！」
語音播放完畢。
車廂里陷入絕對的死寂。
前排的蘇起嘴角微揚。
這也太直白了。
剛把恩人踹了，缺錢了又跑回來賽博化緣。
純情女大的臉皮厚度超出一般人的認知極限。
「去他媽的吧！」
男人徹底破防，猛地一巴掌拍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，爆了粗口。
「這不是拿我們當冤大頭呢嘛！」
男人氣得胸口起伏，「用到我們的時候喊姐姐，用不到的時候嫌我們是陰影。骨折？她怎麼不乾脆說截肢呢！」
女人拿著手機，手指微微發抖。
「這到底是什麼人啊。」
女人徹底死心了，將手機鎖屏，扔在旁邊的空位上，「我原本還因為拉黑的事傷心，現在覺得，真的不值得。」
「媳婦，咱們明天就買機票回去！」
男人越想越氣，「我明天就去找律師起訴她！我要把這四年資助的錢，一分不少地全追回來！」
女人的表情糾結了幾秒，最後長長嘆了一口氣。
「算了吧，老公。」
女人靠回椅背，語氣滿是疲憊，「就當餵了狗了。為這種人浪費精力打官司，不值當。」
「隨她去吧，就當花錢買個教訓。」
男人看了女人一眼，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，伸手握住女人的手。
「好，聽你的。」
十五分鐘後。
Model Y停在海韻度假酒店的大堂門外的停車位里。
蘇起掛上P檔。
後排的男人掃碼付了代駕費。
「謝謝師傅。」女人拉開車門，準備下車。
蘇起解開安全帶，左手搭在方向盤上，半轉過身。
「兩位老闆，千萬別因為這種人傷心！」
「你們的善意是無價的，是她不配！」
女人有些呆呆地看著前面這位陌生的代駕師傅，突然心裡湧上來一股暖流。
「嗯！」她重重地點頭，眼角都有些濕潤了。
這是來自於陌生人的理解和認同！
「師傅，謝謝！」男人在后座，伸手拍了拍蘇起的肩膀。
這次這聲謝謝，沒有了剛才的疏離和客氣。
蘇起目送著這對善良的小夫妻走進了酒店。
他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時間，剛好十一點。
「距離下次大獎進度：284/488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