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米處，蘇起強行將她按在原處，完成最後的三分鐘安全停留。
破水而出的瞬間，刺眼的陽光重新灑在臉上。
「噗——！」兩人同時吐掉調節器。
「小柯！」
遊艇甲板上，陸呦呦和小野直接撲倒在船舷邊，帶著的哭腔大喊出聲。
蘇起先是把顧小柯托上船，陸呦呦和小野在上面拽。
上了船之後，蘇婉寧趕緊遞過來毛巾。
顧小柯接過毛巾，披在身上。
「小柯，你沒事吧？」陸呦呦緊張地在旁邊，東瞅瞅西瞅瞅。
「小柯，你嚇死我了！」小野則一把將顧小柯摟進懷裡。
「安啦，安啦，我沒事！」
顧小柯說著，還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，「那隻海龜，得救了！」
蘇起剛上船，把裝備卸下，聽到這話，臉又是一黑。
他剛想說話。
身後的李清舟沖了上來。
老李一把扯下臉上的水肺面鏡，狠狠砸在柚木地板上，發出「砰」的一聲悶響。
這位平時風流倜儻、泰山崩於前都要端著紅酒杯的京海大少，此刻徹底怒了。
他雙眼紅得滴血，胸口劇烈起伏，指著顧小柯的鼻子，口水星子橫飛。
「你腦子裡裝的全是海水嗎？！」
「出發前怎麼說的！嚴禁脫隊！你聾了嗎？！」
「你知不知道底下多危險！二十米深！沒氣了誰給你收屍！」
「你想死別拉著我們一塊心驚肉跳！」
狂暴的怒吼聲在海面上迴蕩。
全場鴉雀無聲。
小野和蘇婉寧站在一旁，被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只能聽見老李那如同風箱般粗重的喘息聲。
顧小柯迷茫地左右看了看，仿佛這時才剛搞清楚狀況。
她像只受驚的鵪鶉，縮著脖子，渾身上下直滴水。
等李清舟的咆哮聲終於停歇。
她才委屈巴巴地吸了吸鼻子。
她緩緩抬起一直背在身後的右手，將一團沾著血跡的海泥和廢舊尼龍漁網，慢慢舉到李清舟眼前。
「它……它流血了。」
顧小柯聲音極小，帶著濃濃的鼻音嘟囔，「我如果不幫它……它會死掉的。」
李清舟滿腔的滔天怒火，在看到那團帶血的漁網時，瞬間像被扎破的氣球，跑得一乾二淨。
他張著嘴，指著顧小柯，手指發顫。
愣是一句狠話都罵不出來了。
足足憋了五秒鐘。
「我真服了你了！」李清舟極其憋屈地怒吼一聲，轉身一腳將旁邊洗裝備的塑料水桶踹飛出去。
水桶在甲板上滾了老遠。
「唉……」蘇起將原本想說的話咽了回去，嘆了口氣，「這傻丫頭！」
傍晚。
落日熔金。
兩輛蔚來ES8駛回海韻酒店的地下車庫。
一行人經歷了生死時速，皆是筋疲力盡。
顧小柯裹著寬大的外套，跟在陸呦呦身後進了電梯，始終低著頭不敢看人。
「叮——」
電梯抵達十六樓。
眾人走出電梯。
李清舟路過顧小柯身邊時，腳步一頓，冷哼了一聲，甩開大步朝自己的房間走去。
蘇婉寧有些無奈地跟眾人對視一眼，攤了攤手。
快步的追上李清舟，「老李，差不多得了，這不是沒事嗎？」
「你別管！」李清舟扭頭瞥了一眼顧小柯，隨後『嘭』的一聲，關上了房門。
「哈哈！」
就在顧小柯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，身旁突然傳來了笑聲。
是蘇起。
「老李這小子，氣性真大……」
蘇起一一隻手搭在小野的肩膀上，一邊看著顧小柯，「小柯，你這次可把他嚇得夠嗆。」
「不過，他這也是關心你，只不過表達的方式不對。」
「蘇大哥，我知道！」顧小柯抬起了頭，雙手手指攪在一起，「這次，給大家添麻煩了！」
說著，突然鞠了一躬。
把身邊的陸呦呦都給嚇了一跳，「小柯……」
小野這時候，竄到了顧小柯身邊，摟住她的肩膀，「小柯，沒事噠！」
「走，本小姐去你們房間，咱們聊會天！」
小野給了蘇起一個眼神，攬著顧小柯進了她們房間。
蘇起會意，目送著三女相跟著進了屋，轉過身，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。
脫下那身還帶著幾分海水咸腥味的衣物，蘇起走進浴室。
溫熱的水流沖刷掉一整天的疲憊。
二十分鐘後，他換上了一件純黑色的寬鬆短袖T恤和一條灰色棉質工裝短褲，趿拉著涼拖走了出來。
蘇起走到客廳，整個人仰面陷進柔軟的沙發里。
他從兜里摸出那包陽光利群，熟練地敲出一根咬在嘴裡，按下打火機點燃。
青灰色的煙霧在明亮的燈光下徐徐升騰。
隨手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，按開電視。
屏幕上跳出各種熱播綜藝和電影的海報。
蘇起按了幾下方向鍵，發現不管點開哪個頻道，右下角都掛著一個醒目的二維碼，提示需要開通VIP會員才能觀看完整版。
蘇起撇了撇嘴，毫不猶豫地按下電源鍵。
屏幕瞬間陷入黑暗。
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，點開微信，找到了李清舟的頭像。
蘇起：老李，消氣沒？
對話框頂部的「對方正在輸入」閃爍了兩下，消息回了過來。
李清舟：太特麼憋氣了！這丫頭，真讓人操心！
蘇起單手打字：行了行了，人沒事就是萬幸。晚上陪你喝兩杯？
李清舟：切……今晚不喝了。待會兒，我跟婉寧得出去見個朋友，有點正事要談。
蘇起吐出一口煙圈。
蘇起：行吧！
李清舟：你們幾個晚上去吃頓好的，回頭把帳單發我，本少爺報銷。回見！
蘇起：回見！
蘇起放下手機。
將只剩下一小截的菸頭摁滅在水晶菸灰缸里。
落地窗外，鹿城傍晚的海風吹拂著陽台上的紗簾。
房間裡很安靜。
一天的運動加上剛剛的一頓折騰，倦意不知不覺地涌了上來。
蘇起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，頭靠在沙發扶手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……
睡了不知道多久。
「咔噠。」
一聲極其輕微的門鎖轉動聲傳入耳中。
緊接著，是小心翼翼的腳步聲。
「大叔，下樓吃晚飯了！」小野的聲音壓得很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