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起托著小野的腰，將她推上遊艇後側的登船梯。
眾人陸陸續續爬上甲板，卸下沉重的氣瓶和配重帶，癱坐在柚木地板上。
陸呦呦摘下面鏡，拿起一條干浴巾擦了擦頭髮。
她習慣性地環顧四周，準備把另一條浴巾遞給顧小柯。
然而，目光掃過甲板，空空如也。
她愣了一下，快步走到船舷邊，往海面上看去。
除了尚未散去的水波，什麼都沒有。
「小柯呢？」陸呦呦猛地轉過身，聲音里透著一股讓人心底發毛的急促。
甲板上的笑聲瞬間消失。
蘇婉寧站起身：「她不是跟在你們後面上來的嗎？」
小野也慌了，連腳蹼都顧不上脫：「剛才在水底我還看見她了，就在那塊大礁石旁邊！」
「阿海！」
Tony臉色煞白，衝著另一名教練大吼，「顧小姐沒上來？！」
阿海渾身一哆嗦，滿臉冷汗：「我……我剛才在前面帶路，我看李老闆他們在，我以為顧小姐在後面……」
「你他媽帶的什麼隊！」李清舟直接爆了粗口，眼睛瞬間紅了。
顧小柯不僅是卓藝的搖錢樹，更是他們一塊出來玩的朋友。
這要是在水下出了事，誰也擔待不起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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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呦呦的手不受控制地發抖，手裡的浴巾掉在地上。
她眼眶通紅，聲音帶上了哭腔：「蘇起……」
「安靜。」
低沉、有力的兩個字，不大，卻像一記定海神針，瞬間壓住了甲板上即將失控的慌亂。
蘇起臉色平靜得可怕，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波動。
他大步走到潛水裝備區。
「大家都別著急！」
「她平時就迷糊。」
「多半是看到什麼好玩的，玩得興起，脫離了隊伍。」
蘇起語速極快，吐字清晰，條理分明，「水下能見度可以，只要不亂鑽岩縫，氣瓶的餘量還夠撐二十分鐘。」
「老李。」蘇起抬頭。
「在！」李清舟一咬牙，二話不說，直接拎起一個全新的滿氣氣瓶背在身上。
「你跟Tony、阿海，帶上兩組備用氣瓶。順著剛才那塊大礁石的左側洋流帶，拉網式搜索。」
蘇起轉頭看向旁邊手足無措的三個女人：「你們留在船上。傑克船長，密切監控雷達和水面。不管看到什麼，立刻打信號槍！」
「明白！」傑克船長大聲回應。
「大叔……」小野衝上前，死死抓住蘇起的手臂。
她的眼圈紅透了，聲音都在發顫，「你一定要找到小柯。」
「不用擔心，有我。」蘇起反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腕。
蘇起沒再廢話。
他抓過旁邊的BCD背心，雙臂一抖穿上，反手擰開氣瓶閥門。
整個動作行雲流水，快得讓人眼花繚亂。
蘇起咬住調節器前，語氣極其平穩，「老李，我們一定可以找到小柯的！」
這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穩，感染了李清舟。
面對顧小柯的消失，他有些急了。
他強迫自己做深呼吸，狂跳的心臟終於穩住了一點。
「我們肯定可以！」
「下！」蘇起戴上面鏡。
四人背躍入水。
水下十米，洋流交匯，視線開始變得渾濁。
按照之前潛水的路線推進了五六分鐘，入眼的全是嶙峋的礁石和海草。
一點顧小柯的影子都沒見到。
李清舟的呼吸節奏又亂了。
面鏡下，他雙眼布滿血絲，在水下拼命揮動手臂，急得不停拍打大腿。
大量凌亂的氣泡從他的調節器里狂涌而出。
深度逼近二十米。
光線黯淡得如同黃昏。
Tony游到李清舟面前，重重敲擊氣瓶發出金屬脆響，指了指自己的殘壓表，接著打出「必須上升」的手勢。
同時雙臂交叉。
暗示人已經被捲走，再找下去全得死。
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，瞬間灌滿李清舟的胸腔。
他一把推開Tony，發瘋似地蹬動腳蹼，想要往更深的黑暗裡扎。
蘇起懸停在暗礁上方，面無表情。
他深吸一口氧氣，腦子裡那大師級的潛水專精如同精密儀器般高速運轉。
他回憶著之前潛水的過程，思索顧小柯可能脫隊的方向，敏銳地捕捉到左下方水流的微小溫差。
那是大型海洋生物活動的洋流帶。
蘇起游向李清舟，強行按下他的肩膀，打出一個「原地等待」的戰術手勢。
緊接著，他腰腹爆發，黑色的腳蹼猛然下壓，整個人如同一柄利劍，獨自刺入那片幽暗狹窄的海溝。
十五米。
水壓驟增。
蘇起伸手按亮了綁在手背上的潛水手電。
蒼白的光柱撕開海水，向前掃射。
看清前方景象的瞬間，蘇起一向古井無波的眼底，狠狠抽搐了一下。
這丫頭，真行。
前方岩壁旁。
顧小柯根本沒遇險。
她像個人形掛件，抱住一隻足有臉盆大的玳瑁海龜，正隨著海龜的掙扎在水下瘋狂「翻滾」。
蘇起迅速貼過去，光柱一打。
真相大白。
一截廢棄的粗實尼龍漁網，勒進了海龜的脖頸和前肢，肉翻卷著，還在往外滲著血絲。
海龜痛苦地掙扎。
顧小柯這憨貨，正拼盡全力用那雙帶著厚重的潛水手套的手，去摳那個早就泡發變硬的死結。
蘇起快速地接近她。
來到她身邊，他低頭看了一眼她氣瓶上的殘壓表。
指針已經砸進紅區底線。
撐死還有三分鐘。
時間不多了。
顧小柯，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性。
蘇起懶得跟她打手勢。
他游上前，左手死死按住海龜狂蹬的後肢，右手拔出綁在大腿側的戰術潛水刀。
手起，刀落。
鋒利的刀刃割開水流，「唰」地挑斷了勒進皮肉的尼龍網。
束縛一松，海龜立刻擺動四肢，瞬間竄入深海。
顧小柯手裡一空，竟然還想去抓那隻大海龜。
蘇起眼疾手快，一把揪住她BCD背心後側的領子。
直接掐住了她命運的後頸。
顧小柯在水下急得直蹬腿，雙手瘋狂比劃抗議。
蘇起無視她的折騰，左手精準捏住她的背心排氣閥，右手攬緊她的腰，控制著浮力勻速上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