遮陽傘下。
蘇起早就沖洗完畢。
他換上了一件乾淨的花襯衫，敞著領口，手裡端著一杯加了冰塊的蘇打水，正靠在躺椅上吹海風。
兩名教練站在他面前，滿臉漲紅，眼神狂熱，就差直接跪下了。
「蘇先生！」Tony的聲音大得整個甲板都能聽見，「您在水下的高強度運動閉氣，超過了七分鐘！足足七分鐘！」
「這水平，這踢蹼姿態，起碼是AIDA 4級，大師級自由潛的最高標準！」
阿海在旁邊連連點頭：「您這身體素質，去參加自由潛世錦賽都能拿獎牌！太恐怖了！」
李清舟剛爬上樓梯，正好聽到這兩句。
他走到旁邊的空椅子上，仰面一躺。
「老李，你的AOW證含金量也不行啊。」
蘇起喝了一口蘇打水，淡淡開口，「配重帶都沒繫緊，差點直接栽進海泥里。」
李清舟雙手捂住臉。
「蘇哥。」李清舟聲音虛弱，「我特麼再在你面前提『專業』倆字，我就是狗。」
小野跑過來，一把奪過蘇起手裡的水杯，咕咚咕咚喝了兩口。
「大叔，你教我自由潛好不好？」小野眼睛亮得嚇人，「比背那個破銅爛鐵帥多了！」
「行啊。」
蘇起拿過一條干毛巾，罩在小野濕漉漉的腦袋上亂揉了一通，「先練憋氣，什麼時候能在浴缸里憋夠兩分鐘，我再帶你下海。」
「兩分鐘？小看人！」小野不服氣地昂起下巴。
顧小柯湊過來，舉起那只用網兜裝起來的大花龍蝦。
「蘇大哥，這隻龍蝦，長得有點像前天那個流氓的跟班！」顧小柯滿臉認真。
蘇起嘴角一抽。
「拿去後廚，讓傑克船長做成蒜蓉的。」
蘇起擺了擺手，「大家都嘗嘗鮮。」
「好耶！」顧小柯提著龍蝦跑了。
陽光灑在野火號的甲板上。
蘇起閉上眼睛。
這才是度假該有的節奏。
……
傑克船長的動作極快。
不到半小時，那隻被蘇起單手從海底岩縫裡拽出來的大花龍蝦，就變成了甲板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蒜蓉粉絲蒸龍蝦。
濃郁的蒜香混合著海鮮特有的鮮甜，順著海風飄滿整個飛橋甲板。
「哇！」
顧小柯連寬大的防曬服都沒顧上披，一屁股坐在餐桌前。
她盯著紅彤彤的蝦殼，喉嚨里發出清晰的吞咽聲。
李清舟順手開了一瓶冰鎮的唐培里儂香檳，倒進高腳杯里，推到蘇婉寧手邊：「嘗嘗。這龍蝦一看就肉質緊實，跟剛才蘇哥那生猛的做派一模一樣。」
「閉上你的嘴，吃都堵不住。」蘇婉寧白了他一眼，端起杯子抿了一口。
蘇起沒喝酒，他手裡端著一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冰鎮椰汁。
剛才狠狠裝了一波，目的已經達到。
他向來不是個喜歡時刻緊繃著神經出風頭的人，這會兒只想安靜地當個休假的鹹魚。
顧小柯動作毫無女明星的包袱。
她雙手齊上，直接掰下一隻足有她小臂粗的蝦鉗，一口咬下去，蝦汁直接順著嘴角流了下來。
「太好吃了！」
她含糊不清地嘟囔著，眼睛亮晶晶的，「呦呦你快吃，這個比咱們昨晚在夜市吃的那些強一百倍！」
陸呦呦遞給她一張紙巾：「慢點吃，沒人跟你搶，小心蝦殼劃破嘴巴。」
小野坐在蘇起旁邊，不吃龍蝦，反而拿起蘇起的椰汁喝了一口，嫌棄地撇撇嘴：「大叔，你現在的樣子，活像小區門口的保安大爺！」
「舒坦就行。」
蘇起靠在椅背上，伸了個懶腰，「吃飽了去換裝備，下午我也跟你們一塊正常潛。」
聽到蘇起也要穿裝備，Tony和阿海兩位教練總算鬆了口氣。
這位爺要是再裸潛下去溜達一圈，他們這心臟真受不了。
休息了將近一個小時，眾人重新在船尾集合。
這一次，蘇起老老實實地穿上了黑色的緊身潛水服，背上了沉重的BCD浮力背心和氣瓶。
「各位老闆，下午的洋流比上午稍微複雜一點。大家一定要緊跟隊伍，千萬不要落單。」Tony例行公事地叮囑了一番，率先翻身入水。
水花四濺。
眾人依次下水。
經過上午的折騰，幾個女生對水肺潛水已經有了初步的適應。
即使是協調性極差的顧小柯，這會兒也能勉強維持著中性浮力，不至於像塊石頭一樣直挺挺地往下掉。
陽光穿透十幾米深的海水，折射出光怪陸離的波紋。
蘇起控制著排氣閥，平穩地懸浮在小野身邊。
小野這會兒完全興奮了起來。
她穿著一身粉黑相間的潛水服，在水裡像條滑溜的小泥鰍，時不時伸手去摸那些從指縫間溜走的熱帶魚。
蘇起游過去，伸手握住她纖細的手腕。
小野轉頭，透過面鏡看向他，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笑意。
蘇起手指著側前方。
那裡有一片極其罕見的紫色鹿角珊瑚群，幾隻顏色鮮艷的蝴蝶魚正在珊瑚叢中穿梭。
兩人並肩懸停在水中，十指緊扣。
深海的靜謐讓這份難得的安寧顯得格外浪漫。
陸呦呦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，眼神柔和。
她安靜地遊動著，享受著海水的包裹。
另一邊，李清舟和蘇婉寧湊在一起，老李正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什麼，似乎是在炫耀他剛發現的一隻海兔。
而處於隊伍邊緣的顧小柯，此刻的注意力卻完全不在大部隊身上。
她的眼睛，透過護目鏡盯著下方五六米處，一隻通體半透明、散發著幽幽藍光的小海龜。
「好漂亮……」顧小柯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。
完全憑著本能，她雙腿胡亂蹬踏著腳蹼，跟著那隻海龜，一點點脫離了Tony規劃的安全航線。
一個大型的暗礁擋住了視線，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一片錯綜複雜的海溝邊緣。
時間一分一秒流逝。
半小時的下潛時間結束。
Tony打出上升手勢，眾人開始緩緩做安全停留，隨後陸續浮出水面。
「呼！」
李清舟一把摘掉呼吸調節器，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，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：「爽！這片海域的水質確實絕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