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起靠在椅背上，手裡端著一杯溫大麥茶。
他吃得不多，大部分時間都在幫小野下菜。
「大叔你不餓？」小野咽下牛肉，抬眼看他。
蘇起放下茶杯，「我也在吃呢！」
吃完飯，蘇起掃碼買單。
走出餐廳時，天色微暗。
傍晚五點多。
黑色Q7駛回江畔雅居的A-008棟別墅。
推開實木大門。
客廳里留著兩盞暖黃色的落地燈。
聽到動靜，趴在羊絨地毯上的蘇茜立刻站了起來，搖著尾巴湊到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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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野踢掉馬丁靴，連拖鞋都沒穿，光著腳踩在地毯上。
她彎腰揉了一把蘇茜的腦袋，然後整個人撲進寬大的真皮沙發里。
「累死我了。」小野翻了個身，仰面朝天，長出一口氣。
克萊因藍的衛衣順著動作向上滑，露出一截平坦白皙的腰肢。
蘇起換好拖鞋，走到吧檯前接了杯溫水。
他走到沙發旁，把水杯放在茶几上。
隨後順手拉過一條薄毛毯，蓋在小野身上。
「行，你歇著吧！」蘇起直起身。
小野扒著毛毯邊緣，琥珀色的眼睛盯著他，「你又要出門？」
「嗯。」蘇起拿起放在玄關柜上的車鑰匙。
「去跑代駕？」小野挑眉。
「嗯。」
「注意安全。」小野翻過身，擺了擺手，「我去玩遊戲了！」
「好！」蘇起點頭，推門走了出去。
慣例開著奧迪Q7出門，將車停在夜色夜總會門前的停車場。
蘇起跨上剛剛升級過的小電動，穿好藍色代駕馬甲，打開手機代駕軟體，開始接單。
……
晚七點十五分。
夜幕籠罩京海市。
皇后大道兩旁的霓虹燈依次亮起。
初春的晚風吹在臉上，沒了前兩個月的刺骨寒意，多了一絲屬於春季的潮濕。
蘇起穿著藍色代駕馬甲，騎著那台昨晚剛升級過的無限能量摺疊電動車，停在路口紅綠燈前。
整整一個多小時，軟體上一單沒動。
「今天這行情，夠冷清的。」
蘇起掃了一眼手機屏幕，按下轉向燈。
「叮——新訂單。」
「距離：800米。老鐵猛火燒烤店。目的地：紅星安居苑。」
「車型：比亞迪宋Pro。」
蘇起一把捏住剎車，車身穩穩停住。
掉頭，擰電門。
三分鐘後，電動車停在一家煙火氣十足的燒烤店門前。
路邊臨時車位上，停著一輛洗得還算乾淨的灰色比亞迪宋Pro。
車旁站著兩個男人。
借著燒烤店霓虹招牌的紅光，蘇起打量了對方一眼。
兩人頭髮都有點稀疏，眼角堆滿細紋，鬍渣唏噓，穿著打扮極其隨便。
左邊那個穿了一件洗脫色的黑色衝鋒衣，右邊那個套著一件亮黃色的美團外賣防風服。
第一眼看過去，起碼四十往上。
「尾號1122？」蘇起走上前開口。
「沒錯，師傅。」衝鋒衣男人應了一聲，聲音沙啞，掏出車鑰匙遞了過來。
手剛伸出來，蘇起看到他虎口位置全是被熱油濺出的暗紅色疤痕。
外賣服男人拍了拍衝鋒衣男人的肩膀，把一個吃剩的烤串打包盒塞進手裡。
蘇起動作利落，摺疊電動車，塞進比亞迪後備箱。
拉開車門，衝鋒衣男人直接癱坐進副駕駛，重重嘆了一口氣。
外賣服男人拉開後排車門坐進去，車廂里頓時混雜著一股廉價劣質白酒和炭火烤肉的氣味。
蘇起坐進主駕，調座椅，系安全帶。
腳踩剎車，掛D擋。
比亞迪宋Pro是混動車型，純電起步非常平順，沒有半點頓挫，悄無聲息地滑入非機動車道，隨後匯入晚間車流。
「師傅，先送老李，去紅星安居苑，然後再送我回順心家園。」副駕駛的衝鋒衣男人抬了抬手，語氣疲憊。
「好。」蘇起撥動轉向燈。
車裡安靜了大概半分鐘。
後排外賣服男人老李抹了一把臉，打破了沉默。
「老王，別想那麼多了。」
「店退了就退了，止損最重要。」
「再撐下去，你那套房都得搭進去。」
被稱為老王的副駕駛男人，從褲兜里摸出一盒抽了一半的十三塊錢利群，抽出一根扔給後排，自己叼上一根。
「沒想繼續撐。」
老王按下打火機，車內升起白煙，「就是心疼，兩百萬啊！老子早出晚歸幹了三年餐飲，三十八歲幹得像五十八歲，最後落了這麼個下場。」
他用力拍了一下塑料中控台，「去他媽的實體餐飲！」
「加盟費十萬，裝修費三十萬，房租一個月兩萬五。」
「美團餓了麼抽成百分之二十三。每天睜開眼，不進帳先虧兩千塊！」
「誰不是呢。」
後排老李打了個酒嗝，苦笑出聲，「做餐飲慘，做跨境電商更慘。」
「我兩年前干亞馬遜，自以為是精英。結果呢？」
「一批貨發到海外倉，運費十幾萬。」
「遇到平台封號，幾十萬的貨款直接凍結，連個喊冤的地方都沒有。」
蘇起單手握著方向盤，穩穩控制著車速。
「大形勢不好啊。」
老王搖了搖頭，「我這輩子最錯的決定，就是腦子一熱去創業。打工雖然受氣，起碼每個月有工資拿。」
「創業？」
「那他麼就是付費上班，帶薪坐牢！」
「確實。」
老李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亮黃色的防風服，「我現在算是看透了。」
「什麼行業風口，什麼商業閉環，全是扯淡。」
「還是跑外賣踏實，送一單拿兩塊五，每天到帳，心裡踏實。」
老王轉頭對老李說：「這輛宋Pro，我明天去把車貼做了。」
「後天註冊滴滴，一天跑十六個小時，掙個二三百餬口吧。」
「兄弟，這就對了！」
老李大聲附和，「網上那句話怎麼說來著？」
「創業的盡頭是外賣，投資的盡頭是滴滴！咱們哥倆，現在也算是頂峰相見了！」
自嘲的笑聲在車廂里迴蕩，帶著一股極重的苦澀與無奈。
蘇起趁著紅燈踩下剎車。
「師傅，你為什麼出來跑代駕啊？」老李舌頭髮直，看了一眼身邊開車開得極其穩妥的蘇起。
「嗐，曾經也創過業，被合伙人踢了！」蘇起嘆了口氣，接上了話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