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和老李對視了一眼,眼神里多了一份同病相憐的認可。
在他們看來,蘇起這個年紀出來跑夜間代駕,肯定是被壓得喘不過氣了。
「唉,都不容易。」
老王吸了一口好煙,「最近我聽說,做自媒體挺賺錢的。」
「老李,你還記得咱們以前那個搞裝修的老張不?」
「記得啊,老張怎麼了?」老李問。
「那孫子不知道聽了哪個成功學大師的課,把家裡房子抵了一百五十萬,去搞什麼網紅直播帶貨。」
老王冷笑兩聲:「結果呢?」
「一百五十萬全買水軍和流量費了,一場直播賣出去幾包九塊九的垃圾袋。」
「現在老婆跟他鬧離婚,前天在朋友圈發了個割腕的圖片,還沒割深……」
「到了醫院,人家急診科醫生說,再晚來半小時傷口就癒合了。」
「哈哈哈哈!」車裡三人同時笑出了聲。
雖然是慘劇,但在這些被生活毒打過的中年男人眼裡,這種已經是唯一的精神慰藉。
蘇起眼神直視前方。
十多分鐘後。
比亞迪宋Pro停在順心家園小區那一套破舊的安置房小區門口。
「到了。」蘇起踩下剎車,掛P擋。
「謝了兄弟。」老李拉開車門,下了車。
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副駕駛的老王,舉起拳頭在空中晃了晃,「好好活著,好死不如賴活著。」
「別忘了,明天記得註冊滴滴。」
「滾吧你。」老王罵了一句。
車門關上。
蘇起重新掛擋,朝著最後一個目的地開去。
後半段路,老王沒有再說話。
他靠在窗邊,看著車窗外京海市繁華的夜景。
「師傅。」老王突然開口。
「嗯?」
「你看這京海,這麼大,這麼多有錢人。」老王的聲線裡帶上了一絲難言的哽咽。
「怎麼咱們這群人,想搞點錢就這麼難呢?」
三十大幾的漢子,到了深夜,心理防線總容易崩潰。
蘇起沒有回頭,目光掃過副駕駛。
「現在的錢確實不好掙……但,不折騰,也是一種本事!」
蘇起的語氣充滿了感慨,「老闆,咱有多少錢,就過什麼樣的日子!」
「欲望確實激勵人進步,但也能讓人跌入深淵!」
老王聽完,苦笑了一聲:「你比我看得透。」
車輛拐進紅星安居苑。
這同樣是一個樓齡超過二十年的老破小小區,樓道里的聲控燈都壞了大半。
蘇起把車停在老王指定的樓棟下,熄火,拉起電子手剎。
「到了,老闆。一共五十八元。」蘇起調出手機收款碼。
老王拿出手機掃碼。「微信收款,五十八元。」
「師傅,慢點啊,注意安全。」老王推下車,拉開後備箱,幫蘇起把摺疊電動車拿了下來。
「走了。」蘇起擺了擺手。
他跨上車,擰動電門,頭也沒回。
在老王眼裡,這個身形挺拔的代駕師傅,馬上就要趕往下一個夜場,為了下一筆幾十塊錢的訂單繼續奔波。
蘇起騎出小區大門。
「距離下次大獎進度:301/488。」
蘇起嘆了口氣。
現在創業的人真的很多,賠個啥也不是的更多。
他也是經歷了諸多之後,才明白了一個道理。
創業的基本盤,從來不是孤注一擲……
而是你要有承擔得起後果的底氣!
……
蘇起停靠在路邊,摸出一根利群點上。
剛抽了兩口,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。
「叮——新訂單。」
「距離:1.3公里。蘭心私房菜館。目的地:九里頤和小區。」
「車型:雷克薩斯LX570。」
蘇起彈了彈菸灰,大V8的油老虎,這客戶非富即貴。
擰動電門。
五分鐘不到,蘇起抵達了那家裝修極其隱蔽高檔的私房菜館門前。
路邊的劃線車位上,停著一輛黑色的雷克薩斯LX570。
巨大的車身在夜色下猶如一台裝甲車,壓迫感十足。
一男一女,正從私房菜館裡走出來。
蘇起捏住剎車,雙腳撐地,打量了兩人一眼。
男人大概五十出頭,穿著一件質地考究的黑色長款風衣,梳著大背頭。
手腕上戴著一塊反光的百達翡麗,氣場沉穩。
女人三十歲上下,穿著一件駝色風衣,長發及肩,氣質溫婉。
但此刻,她眉頭微蹙,雙手環抱在胸前,整個人透著一股明顯的抗拒感。
「尾號8899?」蘇起走上前。
「對,師傅,麻煩了。」中年男人轉過頭,遞來車鑰匙。
蘇起接過鑰匙,麻利地將摺疊車塞進LX570寬大的後備箱。
男人走到後排,伸手拉開車門,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女人沒看他,徑直坐了進去。
男人隨後也坐進後排,順手關上車門。
蘇起坐進駕駛位。
這台車的內飾全是實木和頂級真皮,奢華感撲面而來。
系好安全帶,踩住剎車,按下一鍵啟動。
「轟——」5.7升自然吸氣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渾厚的咆哮,整台車平穩啟動。
「師傅,先送她回麗景灣3期。」男人靠在椅背上,開口吩咐。
「好的,老闆。」蘇起掛入D擋,輕點油門。
車輛滑出輔道,匯入主路。
車廂內極其安靜,頂級豪車的隔音將外界的喧囂完全隔絕。
這種死寂持續了大概五分鐘。
「小萍。」男人終於打破了沉默,「今天謝謝你,陪我來參加這個聚會。」
小萍轉頭看著窗外,聲音很淡:「不客氣,我就是來蹭個飯,你的朋友們人都挺好的。」
蘇起雙手扶著方向盤,目光直視前方。
表面穩如老狗,耳朵卻豎了起來。
這對話的開局,像極了某種尷尬的相親後續。
兩人又有一搭沒一搭地寒暄了幾句,全都是男人在找話題,女人隨意敷衍。
終於,男人忍不住了。
「小萍,你要一直對我這麼冷淡嗎?」男人的聲音壓低了幾分,透著無奈。
「我冷淡了嗎?」小萍依舊沒有轉頭。
男人嘆了口氣,身子往前探了探:「你是不是……還在記恨著以前的事?」
這句話一出,車廂里的氣壓瞬間低到了冰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