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一出，車廂里的氣壓瞬間低到了冰點。
小萍猛地轉過頭，盯著男人，語氣驟然變冷：「別說以前的事了！」
「有什麼不能說的？」
男人也提高了音量，語氣裡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強勢與急躁，「我女兒對不起你，她和你老公睡了……」
「她是個破壞人家庭的小三……」
「這我都承認！」
「嘎吱。」
蘇起的右腳在剎車踏板上微點了一下。
雷克薩斯沉重的車頭微微點了一下頭。
臥槽。
蘇起通過內後視鏡掃了一眼後排。
昨天接的是新娘在婚禮上放綠帽電影的退婚局，今天就碰上了「我女兒綠了你」的極限拉扯局？
這京海的夜色，果真一如既往的魔幻。
後排的爭執還在繼續。
小萍嘴唇緊抿，胸口微微起伏，死死盯著男人，不發一言。
「為了這事，我已經斷了她的信用卡和所有支出！」
男人語氣激動地表忠心，「而且，她現在也跟你前夫也分手了！我連家門都不讓她進！」
男人頓了頓，語氣軟了下來：「但小萍，這件事，真的是我女兒一個人的錯嗎？」
「你老公，那個混蛋，他就沒錯嗎？」
小萍冷笑一聲：「嗯，他也有錯。所以，我跟他離婚了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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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不就結了！」
男人一拍大腿，「既然你已經離婚了，那你就應該放下過去，過全新的生活！」
男人盯著小萍的眼睛，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：「為什麼你就不能接受我？這段時間，我對你不好嗎？」
蘇起在駕駛位上默默咽了一口唾沫。
好傢夥。
事情真的要往這個方向發展嗎？
蘇起手指輕輕敲打著方向盤。
這種離譜的倫理關係，就算是市面上最狗血的短劇編劇，恐怕都不敢這麼寫。
小萍閉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「呵呵，張大老闆。」
小萍睜開眼，語氣里滿是嘲弄，「你別假惺惺了，你之所以對我這麼好，你只是處於愧疚罷了。」
「你覺得對不起我，你怕事情傳出去壞了你們張家的名聲！」
「不是愧疚！」
老張急了，「我承認，剛開始是因為她做的事太丟人。」
「但後來接觸下來，我深深地被你吸引了。」
「也正因為如此，我才會真心對你好，想照顧你！」
小萍看著他：「不是嗎？」
老張語塞：「我……」
「沒話說了吧？」小萍轉過頭，重新看向窗外。
「小萍，我對你是真心的！」
老張急促地補充，「我知道你要強，你想做一個獨立女性，不想靠男人。」
「我完全支持你創業！你想開咖啡館，我二話不說，立馬全資投資！」
「不僅如此，我還動用我的人脈，給你介紹最頂級的咖啡豆代理商，給你找進口設備的源頭工廠。」
老張攤開雙手：「小萍，我對你的支持，難道還不夠嗎？」
前排的蘇起聽到這裡，挑了挑眉。
這他麼叫獨立女性？
這他麼叫創業？
剛才那個在燒烤攤前痛哭流涕、虧掉兩百萬連老婆本都搭進去的老王，如果聽到老張對「創業」這兩個字的定義，估計能直接氣得跳護城河。
鋪好場地，砸足資金，解決貨源，搞定設備。
這叫包養式過家家。
鈔能力永遠是跨越階層的捷徑，哪怕這個前提是對方的女兒剛撬了你的牆角。
「夠了！我謝謝你！」
小萍突然激動起來，她猛地轉過頭，眼眶微紅。
「老張，你讓我緩緩，你給我一些時間好不好？」
小萍的聲音帶著一絲歇斯底里：「你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，行不行？」
「你女兒是破壞我家庭的小三！」
「我剛剛跟我老公離婚！」
「然後轉頭我就嫁給她爸？成了她的後媽？！」
小萍死死盯著老張的臉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：「你不覺得這很扯嗎？到時候她見了我，這一聲媽，她怎麼叫得出口？！」
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。
連發動機的聲音似乎都變得更低沉了。
蘇起在心裡給這位小萍女士豎了個大拇指。
邏輯清晰，直擊痛點。
這關係要是真成了，過年吃團圓飯的時候，那張桌子上的輩分排序都能把人腦幹燒CPU。
老張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。
他看著小萍微紅的眼眶，最終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，靠回了椅背上。
「好。」
老張語氣頹喪，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，「小萍，你別生氣，我不逼你。」
「我給你時間。」
「我們就先保持現在的狀態，也挺好。」
小萍沒有再說話，她閉上眼睛，將頭靠在車窗玻璃上，看起來疲憊到了極點。
十分鐘後。
雷克薩斯LX570穩穩停在麗景灣3期的大門口。
這是京海市出了名的高檔單身公寓。
蘇起踩下剎車，掛入P擋。
「到了。」蘇起沒回頭，只是淡淡地提醒了一句。
小萍睜開眼，推開車門。
她沒有跟老張打招呼，徑直下了車，踩著高跟鞋，快步走進了小區大門。
那個穿著駝色風衣的背影，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單薄。
老張坐在後排，一直盯著她的背影，直到完全看不見。
「呼……」
老張長長地呼出一口氣，從口袋裡摸出一盒軟中華，抽出一根叼在嘴裡。
他抬頭看向前排的蘇起：「師傅，去九里頤和。」
車子平穩行駛在深夜的環線上。
後排的老張點燃了香菸，抽了兩口，似乎心裡憋悶得厲害，忍不住開口了。
「師傅，剛才的話，你都聽見了吧？」老張彈了彈菸灰。
「我是專職代駕，耳朵自帶消音功能。」蘇起看著前方的路況，語氣慵懶隨性。
老張苦笑了一聲，這代駕師傅倒是會接話。
「師傅，你說句公道話。」
老張夾著煙的手指了指車窗外，「我身家幾千萬，真心想彌補她，想照顧她下半輩子。」
「她要什麼我給什麼。」
「你說，我到底錯在哪了？她怎麼就死腦筋轉不過彎來呢？」
蘇起單手扶著方向盤，另一隻手降下了一點車窗，讓冷風灌進來吹散車裡的煙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