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透過內後視鏡,看著老張那張充滿不解的老臉,嘴角微勾。
「老闆……」
蘇起聲音平靜,毫無波瀾,「錢確實可以作為補償……」
蘇起頓了頓,話鋒一轉。
「但你是當局者迷,還是沒搞懂,她究竟在糾結什麼!」
蘇起打了一把方向盤,車身穩穩拐進九里頤和的輔道。
「她剛剛已經說得很明白了,她更難面對的是您女兒……」
「這種事,是在挑戰人的倫理道德,換了誰,一時間也接受不了。」
老張夾著煙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點什麼,但憋了半天,硬是沒憋出一個字。
雷克薩斯在一棟豪華獨棟別墅前停下。
「到了,老闆。代駕費一百二十。」
蘇起掛上P擋,拉起電子手剎,調出手機收款碼。
老張木然地拿出手機,掃碼付款。
「微信收款,一百二十元。」
老張推門下車。
蘇起下車走到後備箱,搬出摺疊電動車,動作麻利地展開。
跨上車座,沖老張點了點頭,直接擰動電門。
蘇起還沒走遠,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。
「師傅,謝謝你!」
「我打算把女兒送出國,去找前妻……」
蘇起沒回頭,直接擺了擺手,徑直離開。
唉,又是理解不了的愛情……
……
夜風微涼。
蘇起騎在摺疊電動車上,穿過兩條冷清的街道。
「叮——新訂單。」
「距離:1.5公里。大漠烤羊腿。目的地:四季星城酒店。」
「車型:長安啟源A06。」
蘇起擰動電門。
電動車速度拉滿,輪胎壓過柏油路面,發出細密的摩擦聲。
三分鐘後,蘇起停在一家煙火繚繞的燒烤攤前。
馬路牙子上,停著一輛長安啟源A06。
車門外,站著三個人。
中間的男人耷拉著腦袋,爛醉如泥。
左邊一個穿夾克的年輕男人,右邊一個化著淡妝的女人。
兩人一左一右架著中間那人的胳膊。
氣氛極其劍拔弩張。
蘇起雙腳撐地,掃了三人一眼。
「尾號3156?你們叫的代駕?」
女人聞聲轉過頭,「對,師傅。你等會兒啊!」
甩下這句話,她直接把蘇起晾在了一邊。
蘇起從兜里摸出利群,抖出一根咬在嘴裡。
沒點火。
「張波,我送他去酒店就行了!你自己打車回去吧。」女人轉過頭,語氣十分強硬。
被稱為張波的男人臉漲得通紅,死死抓著中間男人的胳膊不撒手。
「呂青,你別鬧了。我答應過他媽,必須照顧好他。」
「哎呀,你還不相信我嗎?」
呂青皺起眉頭,胸口微微起伏,「我都說了,我送他回酒店。」
「不行,絕對不行!」
張波態度堅決,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。
「有什麼不行的?他喝醉了,又不是死了,我能把他賣了?」呂青用力扯了一下中間那人的胳膊。
「你別拽他!反正你就是不能送!」
張波雙手用力,把人往自己這邊扯。
兩人隔著一個醉鬼,互不相讓。
蘇起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。
距離他接單,已經過去了十分鐘。
浪費時間,等於阻擋他賺錢。
蘇起吐掉嘴裡沒點燃的煙,下車,將摺疊電動車收起。
大步走到三人面前,直接拉開長安啟源的后座車門。
「要不,你們三個都上車?」蘇起語氣平淡,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。
張波和呂青同時愣住,轉頭看著蘇起。
「到了酒店,實在不行,你們再多開一間房呢?」
蘇起指了指車廂,「我這時間浪費不起。」
兩人對視一眼,各自冷哼一聲。
張波先發力,把爛醉的男人塞進后座正中間。
隨後,張波拉開左側車門坐了進去。
呂青繞過車尾,從右側車門擠了進去。
一男一女,把醉鬼死死夾在中間。
蘇起拎著電動車走到車尾,打開後備箱放進去。
轉身坐進主駕,調座椅,系安全帶。
按下啟動鍵。
長安啟源無聲滑出路面。
車廂里很悶。
沒人說話,只有中間那個叫趙強的男人打著小呼嚕。
車開出兩個路口。
張波轉頭,打破了死寂。
「呂青,你為什麼非得要送他去酒店?大半夜的,你一個女孩合適嗎?」
呂青靠在車窗上,冷笑一聲。
「趙強是我好哥們,我倆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。」
「我為什麼不能送他回酒店?」
「況且,他這次大老遠來京海,就是來找我的!」呂青理直氣壯。
「切……」
張波撇了撇嘴,語氣里全是酸味,「你喜歡他吧?」
呂青愣了一下。
她側過頭,看了一眼身邊已經睡死的趙強,隨即揚起下巴。
「對,我喜歡他,怎麼了?」
前排。蘇起腳下油門收了一點,車速放慢。
他在內後視鏡里瞥了後排一眼。這坦白局來得夠直白。
張波看著呂青那副坦蕩的樣子,整個人突然泄了氣。
「唉……」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。
那聲音,透著一股萬念俱灰的滄桑。
「不是,我喜歡他,你嘆什麼氣?」
呂青被這聲嘆息弄得渾身不自在,「我不能喜歡他嗎?我差哪了?他單身,我也單身!」
張波搓了一把臉,轉頭盯著前面的座椅靠背。
「不是你想的那樣……」
張波咬了咬牙,下定決心,「我告訴你個秘密吧。」
呂青冷哼:「什麼秘密?趙強的底細我比你清楚。」
「他十二歲尿床的事我都知道,他還有什麼秘密是我不知道的?」
張波轉過頭,看著呂青的眼睛。
一字一頓。
「他是個GAY。」
嘎吱。
蘇起的腳背在剎車上本能地繃緊了一下,車身輕微點頭。
臥槽。
蘇起深吸一口氣。
這瓜的含金量瞬間拉滿了。
後排。
呂青張著嘴,眼睛瞪得滾圓。
她看了看張波,又機械地轉過頭,看了看夾在兩人中間爛醉如泥的趙強。
車廂里陷入了長達十秒鐘的絕對死寂。
「你……你說什麼?」呂青聲音有些發抖。
「我沒開玩笑。」
張波表情極其嚴肅,「他是彎的!」
呂青雙手捂住嘴巴。
她的眼珠瘋狂轉動,大腦顯然正在處理這龐大且極具破壞力的信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