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，她猛地轉頭看向張波。
那眼神，充滿了震驚、恍然大悟，甚至還有一絲驚恐。
「所以……」
呂青手指著張波，又指了指趙強，「他……你……你們是？」
前排。
蘇起雙手猛猛地握住方向盤。
為了不讓自己笑出聲，他甚至用舌尖頂了頂後槽牙。
神特麼你們是一對。
「草！」
張波直接爆了粗口。
他整個人幾乎從座位上彈起來，腦袋差點撞到車頂。
「你想哪去了！」
張波臉紅脖子粗，「我他媽直得不能再直了！」
「那你為什麼非要攔著我送他？你為什麼對他這麼上心！」
呂青聲音也大了起來，「你不是喜歡他，你管他跟誰去酒店！」
「呂青，你能不能動動腦子聽我說！」
張波急得瘋狂抓頭髮。
他指著身邊的趙強，幾乎是用吼的。
「我早就知道他是個GAY！」
「我也早就看出來你暗戀他！」
「所以我才拼命阻止你大半夜跟他去酒店！」
「我怕你主動獻身，結果發現人家根本……你受到無法挽回的心理創傷！」
呂青被這連珠炮一樣的話砸懵了。
她靠在車門上，眼神徹底迷茫了。
「所以呢？」
呂青聲音發虛，理智處於崩潰邊緣，「我有點亂……他是GAY，你不是GAY。那這一切跟你有什麼關係？你到底圖什麼？」
張波看著她。
胸膛劇烈起伏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像是要把整個胸腔里的空氣都抽空。
「我不喜歡他。」
「我不是GAY。」
張波盯著呂青，眼睛發紅。
「我喜歡的是你！」
這五個字，在封閉的車廂里炸開。
宛如平地驚雷。
前排，蘇起直接降下了主駕車窗。
夜晚的冷風灌進來，吹散了車裡詭異的氛圍。
蘇起單手扶著方向盤，嘴角止不住地上揚。
俄羅斯套娃也沒這麼套的。
青梅竹馬是彎的，半路殺出來的絆腳石其實是舔狗。
這京海的夜色，太他麼精彩了。
後排。
呂青徹底傻了。
「啊？」
她發出一聲無意義的音節。
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。
她看看趙強，看看張波。
一個自己喜歡的人，不喜歡女人。
一個天天跟自己作對的人，居然喜歡自己。
這信息量，對於一個剛喝完幾瓶奪命大烏蘇的女人來說，足以燒毀CPU。
張波表白完，整個人像抽乾了力氣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轉頭看著窗外，一言不發。
剩下的十分鐘車程。
車廂里再也沒有人說話。
安靜得只有輪胎滾過路面的沙沙聲，以及趙強均勻的呼嚕聲。
蘇起踩下剎車。
「到了。」
長安啟源停在四季星城酒店門前。
「一共六十八塊。」蘇起調出收款碼。
張波拿出手機掃碼。
「微信收款，六十八元。」
車門推開。
張波下車，繞到右側。
呂青推開車門，站在路邊，風一吹，打了個寒顫。
張波把趙強從車裡拖出來，架在肩膀上。
「你……你等我一會兒，我先給他送回房間。」
張波沒看呂青，架著人往酒店大門走。
呂青站在原地，看著張波架著自己青梅竹馬的背影，表情極其複雜。
蘇起拎出小電動，跨上，但沒急著走。
而是掏出陽光利群，磕出一根，叼在嘴裡，剛想點燃。
「師傅，能給我一根嗎？」呂青走了過來。
「OK！」蘇起趕忙遞給她一根，「要火嗎？」
「有火！」呂青掏出打火機，先是給蘇起點著，然後才自己點燃。
「呼！」呂青使勁吸了一口，吐出，「這個世界太瘋狂！」
「呵呵，還好！」蘇起微微一笑。
「唉……我該怎麼辦啊……」呂青跺了幾下腳，「心亂如麻！」
「順其自然！」
呂青先是一愣，隨後若有所思。
蘇起調轉車頭，「你抽著，我先撤了！」
「謝了！師傅！」
「客氣！」
……
初春的夜風吹在身上，帶著些許涼意。
蘇起騎著摺疊電動車在街上晃悠。
「叮——新訂單。」
手機屏幕亮起。
「距離：1.2公里。目的地：金地家園小區。車型：大眾朗逸。」
接單，擰動電門。
三分鐘後。
蘇起抵達距離導航位置不到十米的街角。
馬路牙子上，停著一輛白色的大眾朗逸。
前保險槓上有幾處明顯的剮蹭痕跡。
車旁邊站著一男一女，看年紀二十七八歲，標準的都市小夫妻。
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，臉頰通紅，渾身散發著濃烈的酒氣。
他手裡攥著車鑰匙，正一臉堆笑地湊在女人身邊，嘴裡念念有詞。
女人穿著卡其色風衣，雙手抱在胸前，板著臉，視線看著地面，完全不理會男人。
蘇起雙腳撐地，將車停在兩人面前。
「尾號6687？」蘇起開口。
「對，對！師傅，麻煩了。」
男人趕緊轉過身，將車鑰匙遞給蘇起，順帶著掏出一包二十塊錢的玉溪，抽出一根遞過來。
「師傅，抽根煙再走？」
「謝了，剛抽過。」蘇起擺手拒絕，接過車鑰匙。
他繞到車尾，打開朗逸的後備箱。
後備箱裡塞著兩個有些舊的整理箱，蘇起將自己的摺疊電動車利落地摺疊好，找了個空隙塞進去。
「砰」的一聲，關上後備箱。
「媳婦，上車，外面風大。」男人伸手去拉副駕駛的車門。
「別碰我！」女人甩開男人的手，自己拉開左側後排的車門，直接坐了進去，重重關上車門。
男人站在原地，搓了搓手，臉上閃過一絲無奈，隨即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車裡。
蘇起坐進主駕駛，調好座椅角度，繫上安全帶。
踩剎車，一鍵啟動。
大眾朗逸的發動機發出一陣稍顯乾澀的轟鳴，車身微微震動了一下。
蘇起掛入D擋，鬆開手剎，車子滑入夜色中的非機動車道。
車廂里安靜極了。
只有車載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「呼呼」聲。
蘇起雙手扶著方向盤，目光直視前方。
副駕駛上，男人轉頭看了看後排，討好地開口：「媳婦，今天爸挺高興。他把去年過年別人送的那瓶五糧液都拿出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