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要是不多喝兩杯，那不是掃他的興嗎？」
後排的女人看著車窗外，沒有反應。
「真沒喝多，腦子清醒著呢。」
男人繼續找話題，「爸還說，等咱倆攢夠首付換大房子，他支援咱們十萬。你看，還是老丈人疼女婿。」
「你閉嘴。」女人終於開口，聲音很冷。
男人立刻閉上嘴，身體往座椅里縮了縮。
過了一個紅綠燈。
女人轉過頭，看著副駕駛的座椅靠背。
「張曉慶，前天晚上，你跟張鵬出去喝酒來著？」
「昂，我不是提前微信給你報備了嗎，媳婦！」張曉慶立刻坐直身體。
「除了喝酒，你們倆還去哪了？」女人的聲音提高了幾分。
「哪也沒去啊！」
張曉慶一頭霧水，攤開雙手，「就在樓下那個大排檔，喝完酒，我就直接回家了。」
「進門的時候你還查了我的崗，聞了我的領子，這你忘了？」
「裝！你接著裝！」
女人冷笑一聲，從包里翻出手機，點亮屏幕，「我剛才看過你手機的微信帳單了。晚上十一點半，有一筆998塊錢的消費記錄。」
「我都拍下來了！」
女人盯著男人的後腦勺，咬著牙問：「大排檔吃個燒烤能花998？你倆吃的是金子？那筆錢到底幹嘛了，你去哪了？」
「吱——」
蘇起右腳在剎車踏板上輕點了一下。
朗逸的車頭微微下沉，減速通過一個減速帶。
蘇起目光看著前方，內心卻忍不住點評了一句。
998。
這個數字，在男人的深夜消費里，極具指向性。
「998？」張曉慶愣住了。
他伸手抓了抓頭髮，「哦，我想起來了。確實有這麼個事，去洗浴中心了。」
話音剛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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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廂里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蘇起通過內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排。
女人的眼眶瞬間紅了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「兩個大男人，大半夜去洗浴中心洗澡，能花998塊錢？」女人聲音顫抖，眼淚直接滑了下來。
「張曉慶！」
女人帶著哭腔，徹底爆發，「咱倆大學談戀愛的時候，我就知道你家庭條件不好，買個水果你都得算計。」
「畢業說結婚，我父母死活反對，覺得你沒車沒房沒前途。」
「我為了你跟家裡大吵一架，甚至離家出走，就為了逼他們同意！」
女人抽泣著，抬手抹眼淚。
「剛結婚那會兒，你辭職做生意。我也支持你，咱倆在出租屋裡連吃了一個月的白水煮掛麵。」
「現在呢？現在你那小破公司剛有點起色，一個月能掙個萬八千了，你就這麼對我！」
「去洗浴中心花998！你對得起我嗎！」女人哭出聲。
副駕駛上，張曉慶急得滿頭大汗。
他立刻解開安全帶，轉過身，半個身子探到後排座位上。
「哎呀，媳婦，你別哭啊！你聽我解釋，真不是你想的那樣！」張曉慶伸手去抓女人的胳膊。
「你別碰我！」
女人一把拍開他的手，「你還有什麼好解釋的！消費記錄明擺著！明天就去民政局離婚！」
「離婚幹嘛啊，哎呀，我的祖宗！」
張曉慶急得直拍大腿，「那天我確實和張鵬吃燒烤去了。快吃完的時候，你親爹給我打了個電話。」
女人的哭聲頓了一下，抬起頭，紅著眼睛瞪他。
「我爸？」
「對啊！」
張曉慶壓低聲音，語氣里滿是無奈，「爸在那家『金碧輝煌』洗浴中心，說是洗完澡想結帳，結果發現會員卡里沒錢了。」
「你家都是咱媽管錢，他哪有錢啊，沒辦法，只好……」
張曉慶攤開雙手：「他這電話打到我這兒來了。那可是我親老丈人，我能看著他被洗浴中心扣下嗎？」
「我趕緊打了個車過去，到前台幫他把單買了！」
「整整998啊！」
張曉慶痛心疾首，「裡面還有個修腳的套餐！」
前排。
蘇起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。
好傢夥。
老丈人出去瀟灑，女婿深夜去前台付錢。
這也算是中國傳統家庭關係里的一段佳話了。
後排的女人愣住了，眼淚還掛在睫毛上。
「我爸？去洗浴？」她有些結巴，顯然被這個消息衝擊到了。
「不信啊？」
張曉慶從兜里掏出手機，直接解鎖，點開通話記錄界面，「你看，十一點十五分，爸給我打了兩分鐘的電話。」
張曉慶說著，手指作勢要去點那個號碼：「你要還是不信，我現在就撥過去，問問他老人家。」
「我開免提！」
「你給我放下！」
女人瞬間急了，一把奪過張曉慶的手機，直接按了鎖屏鍵，「大半夜的，你給我爸打什麼電話！」
她用手背用力擦乾眼淚，語氣也軟了下來，甚至帶上了一絲掩飾尷尬的慌亂。
「打過去怎麼說？說你去洗浴中心給他付錢？我媽還在旁邊睡覺呢！」女人瞪了張曉慶一眼。
「那你看這事整的，我多冤啊！」
張曉慶重新靠回副駕駛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，語氣那叫一個委屈。
「998塊錢啊，媳婦，那可是我一個月的零花錢。我本來打算這個月買雙新球鞋的，全搭進去了。」
女人理虧，低著頭不說話。
過了十幾秒，她拿出自己的手機，點開微信，操作了幾下。
「叮。」
張曉慶手機響了。
他拿起來一看。
「微信轉帳：2000.00元。」
張曉慶眼睛瞬間亮了，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揚，但又強行壓了下去，裝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。
「媳婦，你這是幹啥啊。」
「轉你兩千。」
女人把手機塞回包里，板著臉，但語氣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，「補你的球鞋錢……」
「下次我爸要是再敢給你打電話讓你去那種地方結帳，你馬上給我打電話。」
女人咬了咬牙，「你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他！這老頭，越來越不著調了！」
「嘿嘿！」
張曉慶美滋滋地收下轉帳，「知道了媳婦，你放心，下次我絕對第一時間向你匯報！」
車裡的氣氛瞬間回暖。
張曉慶繼續轉過身，跟後排的媳婦有的沒的扯閒篇，從今天晚上的菜色，聊到下個月去哪自駕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