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穿著圍裙的胖老闆快步走過來，「好嘞。你們隨便坐，稍等，我給你們弄點熱水。」
兩人找了個靠窗的雙人座落座。
陳嵐雖然沒淋到雨，但裡面那件白色真絲襯衫，仍然完美的勾勒出她的身形曲線。
蘇起抽出兩張紙巾，遞了過去。
「擦擦。」
陳嵐接過紙巾，擦拭額前沾染的幾絲水汽。「謝謝。」
老闆端著一個白瓷茶壺走了過來，放下兩套塑封餐具。
「兩位吃點什麼？桌上有掃碼點餐。」
蘇起拿出手機，掃開菜單。
「能吃辣嗎？」
陳嵐將一次性餐具的塑料膜撕開。
「當然能，越辣越好，不然我為什麼要來吃衢州菜！」
蘇起點了一份衢州三頭一掌，一份紫蘇炒螺螄，一份農家小炒肉，外加兩碗米飯。
點完餐，蘇起放下手機。
目光落在陳嵐臉上。
熱氣升騰。
陳嵐雙眸有神，視線也是直勾勾地落在蘇起臉上。
「看我做什麼？」
蘇起抽出一次性筷子，隨手掰開。
「沒什麼……」
陳嵐雙手托著下巴，眼角微微彎起，「蘇起，或者我該叫蘇老闆？」
車廂里的距離感，在剛才那把傘下消散了不少。
蘇起倒了一杯熱水，推過去順手燙了一下餐具。
「什麼老闆不老闆的，老闆還能出來跑代駕嗎？」蘇起語氣隨意。
陳嵐撇了撇嘴，沒說話。
「三頭一掌一份！」
老闆娘端著大托盤走過來，將幾碟熱氣騰騰的菜放在桌上，「兩位，慢用！」
「謝謝。」蘇起和陳嵐幾乎同時出聲。
兩人對視一眼。
「噗呲……」
陳嵐沒忍住，笑出了聲。
眼底的清冷徹底融化。
「蘇起，這似乎是咱們吃得最實在的一頓飯？」陳嵐拿起筷子，看了一眼面前紅油鋥亮的鴨掌。
蘇起想了想。
「可以這麼說。」
他夾起一塊小炒肉送進嘴裡：「陳總的身份地位太高。以前坐在一起，總是覺得該仰望。」
「滾蛋。」
陳嵐瞪了他一眼，「我一點也不信，你什麼時候仰望過？倒是……」
「從來也沒拿正眼看過我……」
話音剛落。
陳嵐夾菜的動作僵住。
空氣驟然凝滯。
她發現自己失言了。
這是她壓在心底的委屈，此刻卻毫無防備地溜了出來。
「咳。」
陳嵐迅速掩飾，強作鎮定，「我想說的是，天才橫溢的人，多少都有點傲氣。」
「我可不是什麼天才橫溢的人，陳總。」
蘇起放下筷子，出言打斷了她，「我只是個普通人，陳總高看我了。」
「真的嗎？我不信！」陳嵐脫口而出。
她完全不信蘇起的話。
經過幾次的接觸，她早就發現了蘇起的多面性，神秘……
每一面，都充滿著致命的吸引力。
「當然。」
蘇起攤了攤手，順手用公筷夾起一隻鴨掌，放到陳嵐的碟子裡，「嘗嘗，你選的啊，看看正不正宗？！」
陳嵐看了他一眼。
夾起碟子裡的鴨掌，咬了一口。
辛辣的湯汁瞬間在舌尖爆開。
「唔，好辣。你快嘗嘗！」陳嵐辣得吸了口氣，鼻尖滲出一層細汗，趕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蘇起也夾了一隻鴨掌。
「哇，還真不錯。」
蘇起點頭，「夠勁兒。」
外面的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流。
屋內的紫蘇味和辣椒味混雜在一起。
其他的菜也陸續上來。
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。
吃完飯。
天色完全暗了下來。
雨勢非但沒減弱，反而更大了。
豆大的雨點砸在柏油路面上，激起一層水霧。
陳嵐坐在窗邊，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天氣預警，咬了咬下唇。
「蘇起，要不，明天再回去？」
陳嵐轉頭，目光閃躲了一下，「咱們今天先找個酒店住一晚？」
她雙手在桌下絞在一起，補了一句：「你別誤會。我的意思是，我們可以開兩間房。」
雙頰瞬間爬上一抹緋紅。
蘇起站起身，看了看外面的天色。
積水已經沒過了馬路牙子。
這時候上高速確實有風險。
蘇起面露難色，不過還是點了點頭：「等會兒，我訂兩間房。」
「好。」陳嵐低聲應答。
蘇起拿出手機，打開軟體。
「陳總，三公里外有一家希爾頓，可以不？」
「我沒問題。」陳嵐點頭。
「行，訂好了。走吧，雖然雨大，好在離得不遠。」蘇起收起手機。
兩人走到店門口。
雨水順著屋檐往下倒。
「你等著，我把車開過來。」
蘇起轉身，對正擦桌子的胖老闆喊了一聲，「老闆，再借一下雨傘！」
「哎呀，你隨便用！」老闆頭也不抬。
蘇起撐開那把大號透明雨傘，直接衝進雨幕。
幾步跑到奔馳E300旁，拉開車門上車。
打火，掛擋。
路邊停滿了車，空間極其狹窄。
蘇起單手打死方向盤，看了一眼後視鏡。
一腳油門，一腳剎車。
車身平滑地橫移而出，避過一些停得七扭八歪的電動車，穩穩停在飯店門口的台階下。
距離台階不到十公分。
完美避開了積水。
蘇起推門下車，撐開傘，走到副駕門邊。
拉開車門。
他舉著傘，將傘面儘量往台階方向傾斜。
「上車。」
陳嵐踩著高跟鞋，一步跨入車內。
滴水未沾。
蘇起關上車門。
轉身走進飯店，將雨傘還給老闆，道了聲謝。
再次衝進雨中，拉開駕駛位車門坐了進去。
關上車門。
蘇起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。
左肩的T恤已經濕透了，緊緊貼在肌肉上。
他剛準備抽紙巾。
一隻纖細的手伸了過來。
帶著淡淡的藍風鈴香氣。
陳嵐手裡捏著兩張紙巾，自然地印在蘇起的側臉上。
「別著涼！」陳嵐輕聲說。
車廂空間本就狹小。
兩人距離瞬間拉近。
陳嵐身子微微傾斜，真絲襯衫領口微微敞開。
溫熱的指尖隔著紙巾，觸碰到蘇起的臉頰。
空氣凝固。
只有外面嘩啦啦的雨聲。
蘇起動作一頓。
目光轉向陳嵐。
陳嵐對上那雙深邃的黑眸。
心跳驟然加速，手上的動作停在半空。
進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
「謝謝。」
蘇起抬起手，自然地接過陳嵐手裡的紙巾，「我自己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