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嗯。」
蘇起吐出一口白霧，「接了個跨城的訂單，正研究怎麼回京海呢。」
陳嵐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她想起前段時間在會議室里，蘇起作為南山GT的創始合伙人，被一眾資本大佬簇擁時的從容不迫。
而現在，他又穿著這身廉價的馬甲，為了怎麼回京海而發愁。
這個男人，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？
「那正好。」陳嵐推開車門，從車裡走出來。
她繞過車頭，將車鑰匙拋給蘇起。
「我也要回京海，今天開了半天有點累了。」陳嵐站在他面前，下巴微抬，「怎麼樣？搭個車不？」
蘇起伸手接住鑰匙，看了一眼陳嵐略顯疲憊的眉眼。
「行。」
蘇起動作利落地將摺疊電動車塞進奔馳的後備箱，拉開駕駛位的車門坐了進去。
陳嵐拉開後排的車門，將大衣脫下來，放在後排。
這才進了副駕，優雅落座。
車門關上，車廂內瞬間形成了一個私密的空間。
淡淡的祖馬龍藍風鈴香水味縈繞在鼻尖。
蘇起掛上D擋，奔馳E300平穩匯入車流。
「你這代駕，還真能跑，跨城都接。」陳嵐靠在椅背上，側頭看著蘇起稜角分明的側臉。
「賺錢嘛，啥單都得接！」蘇起單手扶著方向盤，目光直視前方。
陳嵐沉默了幾秒。
「我哥那件離婚案，多謝你女朋友了。」
陳嵐開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，「傅律業務能力很強，事情辦得很順利。」
「她業務能力一向很強。」蘇起毫不謙虛地接下這句話。
他聽傅寒鏡提起過這件事，而且陳嵐他哥，還是他的客戶。
陳嵐心底微微泛酸。
她轉過頭，看向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：「說起來，傅律那時候還提議，有時間咱們一起吃個飯來著，後來就沒消息了！」
「嗯？」
蘇起側頭看了她一眼，「那段時間比較忙！」
奔馳E300行駛在杭州的公路上。
剛開出去不到五公里。
天色驟變。
厚重的烏雲壓低。
視線瞬間暗了下來。
幾分鐘後。
大雨傾盆而下。
雨刷器開到最大擋位，依然刮不清擋風玻璃上的水流。
路上車輛紛紛減速。
霧燈和雙閃亮起一片。
蘇起腳帶剎車，車速降到三十碼。
按下雙閃，並打開前後霧燈。
陳嵐坐在副駕，轉頭看了蘇起一眼，「雨下得太大了。」
「嗯。找個地方停會兒，等雨小一點再走。」
蘇起雙手握住方向盤，目光盯著前方的路況。
奔馳E300壓過路面積水。
蘇起打右轉向燈，將車緩緩靠向輔路邊緣。
掛入P擋。
車外暴雨敲擊車頂，聲音沉悶。
車窗起了一層薄霧。
密閉空間將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。
陳嵐心跳有些加快。
呼吸間，蘇起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充斥著整個車廂。
蘇起抬起左腕，看了一眼手上的理察米勒。
快六點了。
陳嵐長出一口氣，為了緩解這莫名的緊張感，她伸出右手，按向中控屏。
同一秒。
蘇起的右手也伸了過去。
兩人的手背在中控屏前方半寸處，撞在了一起。
蘇起的手溫熱。
陳嵐的手微涼。
「呀。」陳嵐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。
她迅速收回手，手指蜷縮，放在膝蓋上。
蘇起手停在半空，頓了半秒。
隨後按下中控屏的開關。
「不好意思哈，我想放點音樂來著。」他語氣隨意。
音響亮起。
舒緩的女聲爵士樂在車廂內流淌。
「沒……沒事。」陳嵐轉過頭，看向窗外。
氣氛變了。
蘇起側頭看過去。
陳嵐正用眼角餘光偷偷瞄他。
視線相交。
陳嵐迅速扭頭，視線直視正前方的雨幕。
耳根處爬上一抹紅暈。
蘇起收回目光。
「咳。」
他清了清嗓子。
「你餓不餓？要不雨小一點，咱們吃個飯再回去？」蘇起開口。
陳嵐立刻點頭：「好。」
在車裡乾等了十幾分鐘。
雨勢減弱，變成淅淅瀝瀝的中雨。
「有什麼想吃的嗎？」
蘇起重新掛擋，「今天蹭你的車，我請客。」
陳嵐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，「我想想。」
她在各大高檔餐廳和私房菜之間滑動。
最終手指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街邊小館上。
「咱們去吃衢州菜吧。」陳嵐抬起頭。
紅菱女帝的應酬向來是日料、法餐、頂級粵菜。
但她此刻只想坐在喧鬧的小館子裡，吃點帶煙火氣的東西。
「行。找個地方，導個航。」蘇起踩下油門。
奔馳重新匯入車流。
陳嵐輸入地址，開始導航。
十幾分鐘後。
車輛駛入一條略顯老舊的街道。
蘇起按照導航提示，將奔馳E300穩穩停在路邊的劃線車位里。
雨勢雖然變小，但落得依然很密。
蘇起解開安全帶，「你先等一下，我進去借一把雨傘。」
推開車門。
蘇起直接邁入雨中，快步跑向五六米外的衢州菜館。
「餵……」
陳嵐看著他大步流星的背影，愣了一下。
「車裡有雨傘……」
後備箱的儲物格里一直放著一把大牌長柄傘。
話沒說完，蘇起已經推門進了店。
陳嵐咬了咬下唇。
兩分鐘後。
蘇起撐著一把印著啤酒GG的巨大透明雨傘，走了回來。
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。
蘇起走到副駕門邊，拉開車門。
他微微俯下身子，將大傘罩在車門上方。
左手舉傘。
右手朝陳嵐伸出。
「下車吧。慢點，有個小水坑。」蘇起聲音平穩。
陳嵐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。
她沒有任何遲疑，直接把手搭了上去。
掌心相貼。
陳嵐借著蘇起手臂的力量，站起身。
細高跟直接越過那汪積水，穩穩踩在乾燥的台階上。
兩人肩並肩，緊緊挨著。
大雨傘向陳嵐這邊傾斜了三分之二。
蘇起的左肩很快被打濕了一片。
陳嵐注意到了這個細節。
眼底閃過一絲異樣。
蘇起收攏雨傘，推開菜館的玻璃門。
屋內熱氣騰騰。
濃郁的辣椒和紫蘇味道撲面而來。
幾桌客人正在大聲划拳喝酒。
煙火氣十足。
蘇起把雨傘靠在門後的桶里。
「老闆，雨傘給您放這了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