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孩輕手輕腳地拉開副駕的門,像做賊一樣鑽了進來。
蘇起通過後視鏡瞥了一眼。
後排坐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,戴著黑色的蒸汽眼罩,呼吸均勻,顯然正睡得熟。
「師傅,走吧。」女孩壓著嗓子催促。
蘇起掛上D擋,極氪9X悄無聲息地駛出地庫。
女孩名叫張歡,是個零零後實習助理。
剛一上車,她緊繃的神經就放鬆了下來,靠在椅背上,掏出手機開始瘋狂打字發微信。
屏幕光打在她的臉上,嘴角時不時上揚,甚至還輕笑出聲,看得出來心情極度愉悅。
車子很快駛入跨城高速。
行駛了大概半個小時。
「張歡,上高速了嗎?」
後排的男子突然開口,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。
副駕的張歡嚇得一個激靈,手忙腳亂地把手機反扣在腿上,身子坐得筆直。
「老闆,上高速了!」張歡聲音洪亮。
「嗯。車開得不錯,挺穩的。」
後排的老闆並沒有摘下眼罩,換了個舒服的姿勢,「前面服務區停一下,我去趟衛生間,你也休息休息。」
「好……好的,老闆!」張歡偷偷轉過頭,衝著蘇起一通擠眉弄眼,拼命使眼色。
蘇起強忍著笑,單手扶著方向盤,極其配合地比了個「OK」的手勢。
他算是看明白了。
這老闆帶著小助理出門,本來是讓小助理開車的,結果這姑娘叫了個代駕。
幾分鐘後,蘇起打著右轉向燈,將極氪9X平穩地停在高速服務區的車位里。
車剛停穩。
後排的老闆一把扯下蒸汽眼罩,打了個哈欠,正準備拉開車門。
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駕駛位。
動作猛地僵住。
「不是,哥們,你誰啊?」老闆眼睛瞪得老大,盯著穿著藍色代駕馬甲的蘇起。
前排空氣突然安靜。
張歡縮著脖子,乾笑了兩聲:「嘿嘿……老闆,他是我叫的代駕!」
老闆一臉懵逼,腦子轉了兩圈才反應過來。
「你叫代駕幹嘛?」老闆的聲音拔高了八度。
「我……我雖然考了駕照也會開車,但我沒上過高速啊,我有點慌!」
張歡理直氣壯,甚至還帶著點委屈,「後來我合計合計,為了咱倆的生命安全,叫個代駕保險一點。」
老闆伸手撫了撫額頭,感覺血壓在往上飆。
「我真服了你了!」
老闆深吸了一口氣,開始瘋狂輸出,「那我帶你出門是幹什麼呢?不就是尋思著,我在京海跟客戶喝了酒,你能給我開車回公司嗎?」
「再說了,咱這車不是有智駕嗎?」
「扶個方向盤,你還不會嗎!」
面對九零後老闆的瘋狂輸出,零零後小助理絲毫不虛。
「哎呀,老闆,你別生氣嘛!智駕,哪有真人代駕安全啊!機器又不能百分百保證不撞車。」
張歡雙手一攤,極其硬氣地補了一刀:「況且,我又沒走公司財務報銷,我自己出錢叫的代駕啦!」
「你……」老闆張了張嘴,指著張歡,半天沒憋出一句話。
這是出不出錢的問題嗎?
老闆氣結,一把推開車門,「砰」地一聲關上,去衛生間了。
張歡也趕緊解開安全帶,推門下車,顛顛地追在後面。
「老闆,等等我,我也去!」
「你離我遠點!懶得看到你!」老闆頭也不回。
蘇起坐在駕駛位上,看著兩人一前一後的背影,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。
現在的零零後整頓職場,確實有點東西。
蘇起推門下車,靠在車門邊點了一根煙。
五分鐘後,兩人從衛生間方向走回來。
張歡手裡拎著兩瓶水,快步走到車前。
「師傅,給你,外星人電解質水!」張歡遞過來一瓶,笑嘻嘻地說道。
「謝謝。」蘇起接過。
后座車門拉開,老闆坐了進去,嘆了口氣。
「我說張歡,你一個月就那點實習工資,錢得省著點花!」
老闆苦口婆心地教導,「服務區里買水多貴啊!公司茶水間那麼多免費的礦泉水你不拿。」
「老闆,就這麼點錢,省著花有什麼用。」
張歡擰開瓶蓋喝了一口,順嘴接話,「你給我漲點工資,那才是實在的!」
「……」老闆靠在椅背上,徹底絕望,放棄了溝通,「師傅,開車。」
極氪9X再次上路。
一個小時後,車輛穩穩停在杭城市中心一棟高檔辦公大樓的地下車庫。
「老闆,到了,一共兩百四。」蘇起停穩車,掏出手機,調出微信收款碼。
「好的,好的!師傅辛苦了!」張歡翻出手機,剛要掃碼。
後排伸過來一隻手,直接掃了屏幕。
「滴——微信收款,兩百四十元。」
老闆收起手機,黑著臉推開車門。
「謝謝老闆!」張歡和蘇起異口同聲。
「哼!趕緊上去拿資料準備開會!」老闆沒好氣地瞪了張歡一眼。
張歡吐了吐舌頭,背著包下了車。
蘇起下車,走到車尾,從後備箱裡拎出自己的摺疊小電動。
他騎著電動車駛出地庫。
下午五點,杭城的街頭已經有了晚高峰的跡象。
蘇起將電動車停在街角,掏出香菸。
今天這趟跨城單賺了兩百四,但麻煩的是怎麼回京海。
騎這破電動車回去顯然不現實,高鐵票這個點估計也不好買。
正琢磨著,一輛黑色的奔馳E300打著右轉向燈,緩緩停在了他身側的非機動車道邊緣。
車窗降下。
「蘇起?真的是你?」一道清冷中帶著濃濃驚訝的女聲傳來。
蘇起轉頭一看,微微挑眉。
奔馳副駕的車窗敞開著。
陳嵐坐在駕駛位上,今天穿了一件挺括的卡其色雙排扣風衣,內搭白色真絲襯衫,下身是一條緊身的牛仔褲,頭髮幹練地挽在腦後。
那張冷艷的臉上,此刻滿是意外。
「陳總?這麼巧,怎麼在杭城?」蘇起撣了撣菸灰,語氣隨意。
「我來這邊見個投資人,剛談完事準備回去。」
陳嵐捋了捋耳邊的碎發,目光在蘇起的藍色代駕馬甲和那輛舊電動車上掃過,「你呢?怎麼跑杭城跑代駕來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