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逼你什麼？」
「逼我回去，繼續跟她耗死在一起。」朱暉突然轉過身，雙手握住張珍珍的手。
「珍姐，你知道的，我心裡只有你。」
「我在公司熬了五年，一直活在別人的閒言碎語裡，說我靠著你往上爬。」
「但我不在乎……我只在乎你！」
「只要能跟你在一起，我背多少罵名都行。」
「可是現在……三百萬，我真的沒辦法了。」
朱暉的演技極其到位，眼眶泛紅，聲音顫抖，把一個深情且絕望的男人演得入木三分。
蘇起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。
心裡直接笑出了聲。
好一個深情男主。
老婆重病，他急著離婚跟有錢的女領導雙宿雙飛。
老婆要三百萬補償費，他拿不出，跑來女領導這裡哭慘。
這不就是變相讓女領導掏這三百萬嗎？
合著這女領導出三百萬，把自己老公從原配手裡買過來？
這算盤打得，蘇起在駕駛位都聽得見算珠崩臉的聲音。
跟把二手貨掛在轉轉上賣有什麼區別？
不同的是，轉轉還有個驗機報告，這玩意兒不僅二手中年，還得女方自己花錢贖身。
軟飯吃到這個地步，也是個人才。
張珍珍沒有立刻表態。
她能在商場上打拼出現在的身家，自然不是傻子。
三百萬對她來說不是拿不出，但就這麼給出去，心裡肯定不舒服。
「朱暉，這不是三百萬的事。」
張珍珍把手抽回來，語氣淡了些，「她這種行為屬於敲詐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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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暉立刻順杆爬，「所以我沒答應！我跟她說，大不了我不離了。」
「就這麼耗著，總有一天她會扛不住。」
以退為進。
蘇起在心裡給這哥們點了個贊。
這套拉扯，比很多銷售培訓課程都要高級。
直接要錢，顯得吃相難看。
說「我不離了回去耗著」，就是掐准了女領導不想等的心理。
果然，張珍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「耗著？你要耗到什麼時候？」
張珍珍冷哼一聲，「我三十歲跟著老徐打拼，四十多歲落個分居的下場。」
「我還有幾個十年能跟你耗？」
朱暉低下頭，不說話了。
車廂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
外面街景快速倒退。
蘇起打了一把方向盤，卡宴拐進一條林蔭道。
「行了。」
張珍珍嘆了口氣，再次握住朱暉的手，語氣軟了下來，「你的難處我懂。你那個老婆，也是個可憐人，就當是行善積德了。」
朱暉猛地抬起頭，眼神里全是驚喜：「珍姐，你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這三百萬，我出了。」
張珍珍拍了拍他的手背，「但有一條，錢到帳，立馬辦手續！我不想再節外生枝。」
「珍姐！」
朱暉一把抱住張珍珍，「謝謝你！」
「你放心，以後我的命就是你的。」
「我一定會加倍對你好，公司的事我會全心全意幫你打理！」
「記住你今天說的話。」張珍珍靠在他懷裡。
蘇起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，腳下油門保持勻速。
買賣達成。
三百萬人夫轉讓費，附加下半輩子的情緒價值和廉價勞動力。
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，愛情不過是裹著遮羞布的利益交換。
張珍珍花三百萬買了個聽話的年輕伴侶和得力下屬；
朱暉甩掉了重病的累贅，成功攀上富婆實現了階層跨越；
原配拿到三百萬治病錢，看透了人性保住了命。
皆大歡喜。
除了道德碎了一地。
蘇起覺得這齣戲比任何電影都精彩。
人類的下限，永遠在不斷刷新。
二十分鐘後。
保時捷卡宴停在維多利亞大酒店的正門。
「老闆，到了。」
蘇起掛上P擋，「一共六十七塊。」
朱暉動作極快地拿出手機，掃了碼。
「微信收款，六十七元。」
蘇起下車，走到車尾拎出自己的小電動。
朱暉推開車門，殷勤地繞到另一邊，幫張珍珍拉開車門，護著她的頭頂下車。
兩人挽著手，踩著紅毯走進了酒店大堂。
蘇起伸了個懶腰，呼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。
「距離下次大獎進度：309/488。」
……
天色漸暗，初春的京海已經褪去了冬日的凜冽，江風吹在臉上帶了幾分暖意。
一直到六點多，軟體上安靜得像死機。
蘇起也不急，在路邊找了家蒼蠅館子，點了一碗麻辣燙，加了兩份肥牛，吃得滿頭大汗。剛擦完嘴，手機震動起來。
「叮！新訂單！」
「起點：黑珍珠西餐廳。終點：夜色夜總會。車型：奔馳G63。」
蘇起擰動電門，直奔老城區。
十分鐘後。
一輛嶄新的啞光黑大G停在西餐廳門口，像頭潛伏在夜色里的鋼鐵巨獸。
車門邊站著一男一女。
蘇起多看了一眼。
竟然是李娜。
她穿著香奈兒的軟呢外套，腳踩及膝高筒靴，手裡夾著一隻愛馬仕小包。
大波浪捲髮搭在肩頭，妝容精緻冷艷。
不再是以前那種劣質濃妝和咋咋呼呼的廉價感。
當初那家為了三千萬拆遷款，父子相殘、小三黑吃黑，最終死得死、抓得抓的老李家女兒。
那場轟動一時的慘劇，看來是落幕了。
而倖存者，顯然分到了最肥的那塊肉。
女人身邊跟著個男人，三十出頭，穿著考究的定製西裝。
手腕上戴著綠水鬼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
一副精英做派。
「尾號3461？」蘇起上前，熟練地戴上一次性手套。
「對。」李娜把車鑰匙拋了過來。
她並沒有認出穿著藍馬甲的蘇起，在她眼裡，這只是個開車的工具人。
蘇起把小車摺疊好塞進後備箱，拉開駕駛位坐進去。
大G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，平穩匯入車流。
後排寬敞的空間裡，很快響起了對話。
「娜娜，今天這家米其林三星的牛排還合胃口嗎？」男人微微偏頭，聲音溫和，透著恰到好處的關心。
「還行吧，稍微有點柴。」李娜靠在真皮椅背上，聲音慵懶。
「下次帶你去另外一家試試。」
男人順勢接話，「對了，一審判決書正式下來了，那七成的份額，下周就能打進你個人的帳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