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春的陽光不燥。
奧迪Q7駛離京海市區,一路向西。
一個多小時後,車子停在青西郊野公園外的停車場。
蘇起推門下車。
繞過車頭,傅寒鏡已經站在陽光下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雙手背在身後,米色風衣的下擺隨風輕輕揚起。
沒有了高跟鞋和職業裝的束縛,那雙平底小白鞋踩在地上,讓她整個人透出一股輕快的活力。
「快點。」傅寒鏡轉頭,沖蘇起招了招手。
眼角眉梢全是明媚的笑意。
蘇起雙手插兜,慢悠悠地走過去。
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。
這女人,一脫離市區那堆卷宗和法庭,簡直就像變了個人。
如果說平時的傅寒鏡是一把淬了毒的冷艷匕首,那現在的她,就是一陣帶著水汽的春風。
兩人並肩走進公園。
初春的水上森林。
水杉剛抽出新綠的嫩芽,大片大片的淺綠倒映在清澈的水面上。
棧道兩旁,偶爾有水鳥掠過。
「空氣真好。」傅寒鏡走在木棧道上,腳步輕盈。
她突然停下,轉過身,從包里摸出手機,遞給蘇起。
「給我拍張照。」
蘇起接過手機,隨意舉起。「一、二……」
「等一下!」
傅寒鏡快步走回來,一把奪過手機,看了看屏幕,「直男構圖,你把我拍得只有一米五。」
她瞪了蘇起一眼。
「我手長,我來。」
傅寒鏡舉起手機,身子自然地靠向蘇起。
肩膀相貼。
「笑一個。」
鏡頭裡,律政妖精笑靨如花,眼底藏著狡黠。
蘇起嘴角微勾,眼神平靜深邃。
「咔嚓。」畫面定格。
一上午的時光,兩人在水杉林里走走停停。
傅寒鏡罕見地表現出了對自然萬物的強烈好奇,遇到不知名的野花也要蹲下來端詳半天。
蘇起全程充當提包小弟和專屬攝影師,偶爾出言調侃兩句,惹來傅寒鏡幾記不痛不癢的粉拳。
下午兩點。
朱家角古鎮。
青石板路被歲月打磨得光滑發亮,河道兩旁是粉牆黛瓦的老建築。
遊客熙熙攘攘。
蘇起手裡端著一份剛出鍋的阿婆粽,另一隻手拿著兩串烤肉。
傅寒鏡手裡捏著一根竹籤,正在對付一塊色澤紅亮的扎肉。
「味道不錯。」她咽下嘴裡的食物,眼眸微亮。
一絲濃郁的醬汁沾在了她的嘴角。
蘇起停下腳步。
他騰出一隻手,極其自然地用大拇指指腹在她嘴角輕輕一抹,將那滴醬汁揩掉。
動作行雲流水。
傅寒鏡身體微僵。
周圍人來人往,她耳根迅速泛起一抹微紅。
她沒躲,只是狠狠瞪了蘇起一眼,低聲吐出兩個字:「流氓。」
蘇起不以為意地笑了笑。
兩人順著臨水的老街往前走。
經過一座石拱橋時,前面的人群突然聚集起來,形成了一個小圈子。
裡面隱約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。
傅寒鏡眉頭微蹙。她拉著蘇起,擠進人群。
一個大概五六歲的小女孩,穿著粉色的外套,站在賣糖畫的攤位旁,哇哇大哭。
周圍的人指指點點,議論紛紛。
「誰家的孩子啊?」
「大人怎麼看的?」
「報警吧,這得走丟多久了。」
「別多管閒事吧?」
「走走,少看這種熱鬧……」
大家都在觀望,沒人貿然上前。
傅寒鏡鬆開蘇起的手。
她撥開人群,走到小女孩面前,直接蹲了下去。
法式碎花長裙的裙擺拖在青石板上,她毫不在意。
「小朋友……」傅寒鏡聲音放得很輕柔,和平時法庭上那咄咄逼人的語調判若兩人。
小女孩滿臉是淚,警惕地退後了半步,抽噎著看她。
「你……你是誰?我媽媽說,不能跟陌生人說話。」小女孩邊哭邊說。
傅寒鏡從風衣口袋裡拿出一包濕紙巾,抽出一張,輕輕替她擦掉臉上的眼淚和鼻涕。
「姐姐不是壞人。」
傅寒鏡語氣極有耐心,「你媽媽去哪裡了?姐姐幫你一起找好不好?」
小女孩看著傅寒鏡那張漂亮且溫和的臉,敵意稍稍褪去。
「我……我要吃糖人。媽媽說去買水,就……就不見了。」小女孩指著攤位上的糖畫,眼淚又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旁邊伸過來一隻手。
蘇起站在傅寒鏡身後,遞過來一根剛做好的孫悟空形狀的糖畫。
「拿著。」
蘇起聲音平靜,帶著幾分慵懶,「你看她長得這麼好看,能是壞人嗎?壞人都長我這樣!」
小女孩抬頭看了看蘇起,被他這番自黑逗得吸了一下鼻子。
她接過糖畫,情緒終於穩定下來。
「吃吧。」
傅寒鏡回頭看了蘇起一眼,眼底閃過一絲笑意,「姐姐是律師,專門抓壞人的。」
「你媽媽穿什麼顏色的衣服?」
「還記得嗎?」
進入工作狀態,傅寒鏡立刻展現出了極強的邏輯和敏銳度。
小女孩舔了一口糖畫,「紅色的……紅色的衣服,拿著一個黃色的包包。」
「好。」
傅寒鏡站起身,轉頭看向蘇起。
「走吧,順著她剛才指的方向找。紅色衣服,黃色包。」
蘇起沒廢話。
他彎下腰,雙手穿過小女孩的腋下,直接將她舉了起來,穩穩地放在自己的肩膀上。
「抓緊我的頭髮。」蘇起說。
小女孩破涕為笑,兩隻小手死死揪著蘇起的短髮。
「傅律,以後肯定是個好媽媽。」蘇起側頭看了一眼並肩走在旁邊的傅寒鏡,隨口調侃。
傅寒鏡臉頰一熱。
「貧嘴,找人。」她冷著臉回了一句,但腳步卻明顯輕快了幾分。
兩人順著老街往回走。
蘇起身高一米八三,小女孩騎在他脖子上,視野極好。
十幾分鐘後。
「媽媽!媽媽!」
肩膀上的小女孩突然激動地大喊起來,用力揮舞著手裡的糖畫。
前方幾十米外的十字路口。
一個穿著紅色羽絨服的女人正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轉,滿臉焦急,逢人就問。
聽到喊聲,女人猛地轉頭。
看到蘇起肩膀上的孩子,女人腿一軟,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。
蘇起把小女孩放下來。
母女倆抱頭痛哭。
周圍的路人紛紛投來善意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