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野捂著肚子爆笑，蘇起在旁邊輕輕拍著她的背。
「你別岔氣了！」
蘇起夾起最後一個小籠包塞進嘴裡，嚼了兩口。
餘光掃過玄關方向，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昨天陳嵐是坐他的車來的。
她的那台奔馳E300，現在還停在紅菱資本大廈的地下車庫裡。
江畔雅居地處東區，早高峰這個時間點，這裡根本叫不到網約車。
蘇起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，連身上的黑白撞色騎行服都沒來得及換，直接站起身。
「我吃好了，先出去一下！」
丟下一句話，蘇起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。
推開別墅厚重的大門。
院子裡的初春晨風帶著一絲涼意。
果不其然，剛走出門，蘇起就看到了極其經典的一幕。
傅寒鏡那台瑪莎拉蒂已經啟動，低沉的引擎聲在院子裡迴蕩。
車窗降下，傅寒鏡單手搭在方向盤上，金絲眼鏡後的桃花眼正似笑非笑地看著站在幾米外、拿著手機點網約車的陳嵐。
「陳總。」
傅寒鏡的聲音穿過晨風，透著一股氣死人不償命的味道，「這身Celine的超季款，要是擠了計程車沾上味兒，可就太可惜了。」
傅寒鏡頓了頓，紅唇微啟：「要不，委屈一下？」
「我那副駕還有個空座，捎你一段？」
殺人誅心。
陳嵐拿著手機的手背上青筋微凸。
她緊咬著後槽牙，深藍色的真絲襯衫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。
高跟鞋在地磚上重重地跺了一下。
「不勞傅律費心。」
陳嵐冷著臉，強撐著紅菱女帝的體面，「我的時間很貴，坐不慣慢車。」
「咯咯咯……」
傅寒鏡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，根本不接招。
蘇起看著這一幕，沒忍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他從褲兜里摸出車鑰匙，按下解鎖鍵。
「滴滴。」
黑色奧迪Q7的日間行車燈閃爍了兩下。
蘇起穿著緊身的騎行服，邁著長腿快步走到陳嵐身邊。
他沒有說話，直接拉開了Q7的副駕駛車門，單手扶著車頂。
「上車。」
蘇起看著陳嵐，語氣平靜篤定，「我送你上班。」
聽到這聲音，陳嵐緊繃的脊背微微一顫。
她轉過頭，瞥了蘇起一眼。
眼神里有三分幽怨，七分釋然。
她沒有拒絕，踩著高跟鞋，不情不願地坐進了副駕。
蘇起隨手關上車門。
他轉過頭，迎上傅寒鏡在瑪莎拉蒂里透出的目光。
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交匯。
蘇起輕輕挑了一下眉，做了一個「適可而止」的口型。
「切……」
傅寒鏡嘴角撇了撇，一腳油門踩下。
瑪莎拉蒂發出一聲嘶吼，率先駛出了江畔雅居的院門。
蘇起坐進Q7主駕，系好安全帶，掛擋起步。
黑色的SUV平穩地匯入沿江公路的車流中。
向著位於京海CBD的紅菱資本大廈駛去。
車廂里很安靜。
只有細微的胎噪和空調出風口傳來的微風聲。
蘇起單手扶著方向盤，另一隻手手肘搭在車窗邊緣。
他偏過頭，目光掃過副駕上的陳嵐。
陳嵐正側著頭，視線盯著窗外不斷倒退的江景，一言不發。
雙手放在膝蓋上。
「只是一點小摩擦。」
蘇起打破了沉默，語氣溫和，「別生氣。」
陳嵐沒有回頭。
過了幾秒鐘，她緊繃的肩膀漸漸放鬆下來。
「沒生氣……」陳嵐的聲音有些低，帶著一絲平時絕不會在她身上出現的疲憊。
她轉過頭，目光落在蘇起的側臉上。
「昨晚……實在有些夢幻。」
陳嵐長出了一口氣，像是卸下了某種偽裝，「其實，我一直覺得很不真實。總覺得像踩在雲端，隨時會掉下去。」
她頓了頓，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：「大家對我越是客氣，我心裡越沒底。」
「你知道的，我不習慣沒有掌控感的人際關係。」
「但是今天早上……」
陳嵐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深藍色真絲襯衫，「傅寒鏡的挑釁，還有這種斤斤計較的摩擦……這樣，倒是讓我感覺更真實了。」
不鬥上一斗，不互相摸一摸底線，她反而覺得對方在憋著什麼置她於死地的大招。
現在這種流於表面的爭風，反而讓她在這棟別墅里找到了「安全著陸」的實感。
蘇起心裡暗笑，這女人的腦迴路也是不太一樣。
「那就好。」
蘇起面上不動聲色，穩穩地握著方向盤。
前方的紅綠燈跳成了紅燈，車子緩緩停下。
蘇起轉頭看著陳嵐：「晚上你開車回家，記得讓李婧去幫你錄一下車牌號和指紋。以後進出方便點。」
交權，給予歸屬感。
這是收心的最後一步。
錄入指紋，意味著她徹底成為了那棟別墅的主人之一，再也不是客人的身份。
「好。」
陳嵐點點頭，語氣輕快了不少。
她看著蘇起身上的騎行服，「怎麼？你晚上不在家？」
「我還要出去忙。」
蘇起收回視線，看著前方跳動的綠燈數字，「不一定幾點回來呢。」
「奧。」陳嵐應了一聲，沒有多問。
在她的原則里，互不過度干涉行程，是成年人相處的基本禮儀。
半小時後，奧迪Q7穩穩停在紅菱資本大廈的玻璃門前。
陳嵐伸手解開安全帶。手掌剛搭在副駕的門把手上，她突然停住了動作。
似乎是想起了什麼。
她轉過頭，看著蘇起。
高冷的臉頰上，迅速飛起兩抹不自然的緋紅。
在蘇起還沒反應過來的瞬間，陳嵐突然探過身子，紅唇在蘇起的側臉上飛快地啄了一口。
「謝謝，送我來上班！」
聲音細如蚊蠅。
下一秒，陳嵐猛地推開車門，動作極快地下了車。
「砰。」
車門關上。
陳嵐踩著高跟鞋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大廈的旋轉門，那挺拔的背影透著一絲落荒而逃的慌亂。
蘇起靠在椅背上，抬起手，拇指輕輕摸了摸剛才被親過的側臉。
指腹上還殘留著一抹溫熱和極淡的香水味。
「這女人，心思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。」蘇起輕笑著搖了搖頭。
上一秒還在用商業邏輯分析宅斗局勢，下一秒就展現出這種純情少女般的嬌羞。
這反差，確實夠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