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種接地氣的局,比那些在遊艇上、酒會上的場子,要讓人舒服得多。
小野今天喝了兩杯紅酒。
此刻,她臉頰酡紅,眼神有些迷離。
晚風吹過,帶來一絲涼意。
小野縮了縮脖子。
她側過身,極其自然地把頭靠在了蘇起的肩膀上。
蘇起偏頭看她。
小野閉著眼睛,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道陰影。
「大叔。」小野聲音很輕,帶著濃濃的鼻音。
「嗯。」蘇起應了一聲。
「真好。」小野嘟囔著,像只在陽光下曬肚皮的貓。
不用去理會什麼身份背景,不用去算計明天會發生什麼。
就在這堆篝火旁,看著別人幸福,自己也被幸福包裹。
「冷嗎?」蘇起問。
小野搖了搖頭,反而往他頸窩裡又鑽了鑽。
蘇起沒再說話,伸出左臂,將她單薄的身子攬入懷中,拉了拉她滑落的外套。
小野眉眼彎彎,嘴邊掛著笑意,徹底安靜下來。
不遠處,陶然和朱丹正依偎在一起,看著火光。
張院長和幾個孩子笑得前仰後合。
夜深了。
篝火漸漸熄滅,暗紅的火星在夜風中盤旋。
陶然還在被大頭幾個死黨架著灌酒,扯著嗓子喊不醉不歸。
蘇起沒去湊熱鬧。
他微微彎腰,將靠在肩膀上打瞌睡的小野直接背了起來。
小野很輕,兩條細長的胳膊順勢環住他的脖子,臉頰貼著他的頸窩,像只溫順的貓。
「蘇先生,您這邊的房間安排好了。」
一名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快步走上前,恭敬地壓低聲音引路。
「走吧。」蘇起單手托著小野的腿彎,步履沉穩。
穿過曲折的迴廊。
外表雖然是青磚瓦舍的江南建築,但推開門,裡面卻是全套智能的現代裝修。
恆溫空調吹著暖風,驅散了初春的寒氣。
蘇起把小野放在寬大的雙人床上。
「乖,去洗個澡再睡。」蘇起拍了拍她的臉蛋。
「不要……」
小野閉著眼睛,在柔軟的被子裡扭了兩下,聲音帶著微醺的嬌憨,「大叔,我好睏,不想動。」
她嘟囔著,索性將被子蒙過頭,聲音悶悶地傳出來,「你也不許洗,陪我睡覺。」
蘇起無奈。
小丫頭喝了酒,耍起賴來毫不講理。
山里夜涼,剛才在外面坐著也沒出汗。
蘇起乾脆縱了她這一回。
脫下外套,踢掉鞋子。
蘇起掀開被子躺了進去。
小野像裝了雷達一樣,立刻湊了過來,手腳並用,像只樹袋熊一樣死死纏在他身上。
呼吸漸漸均勻。
一夜無話。
……
第二天。
初春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的縫隙,在地毯上切出斑駁的光影。
蘇起準時睜開眼。
八點整。
懷裡的小野還在熟睡,嘴角微微上揚,長長的睫毛安穩地低垂著。
蘇起試圖抽回被壓麻的左臂,動作立刻驚醒了她。
「唔……」
小野揉了揉眼睛,琥珀色的眸子裡帶著剛醒的水汽,「大叔,早!」
「早!」
蘇起捏了捏她的鼻子,「起床!收拾一下,婚禮快開始了。」
「抱我去……」
小野伸出雙手,理直氣壯。
蘇起輕笑一聲,直接連人帶被子將她抱進洗手間,放在洗漱台上。
半小時後。
兩人收拾妥當。
小野重新換上了昨天那套背帶牛仔裙,化了個極淡的素顏妝。
清透,乾淨。
推門走出小院。
整個避暑山莊已經大變樣。
紅綢掛滿枝頭,沿路擺著極具特色的紅燈籠。
停車場裡又多了十幾輛掛著外地牌照的豪車。
後院的草坪上,陸陸續續來了不少生面孔。
大多西裝革履,氣度不凡。
這些人都是陶然生意上的重要夥伴,以及公司的核心高管。
看到蘇起牽著小野走過來,不少人投來打量的目光。
尤其是蘇起。
他今天穿著淺灰色羊絨針織衫,手腕上那塊理察米勒若隱若現。那股內斂卻極具壓迫感的上位者氣場,讓幾個見多識廣的老闆紛紛側目。
「陶總,那位年輕人是誰?」
一個建材供應商湊到陶然身邊,低聲詢問,「看著面生,但這氣度,不像是一般人。」
陶然正在整理胸前的紅花,聞言抬頭看了蘇起一眼,只是高深莫測地笑了笑,吐出四個字。
「我的恩人。」
幾個老闆面面相覷,立刻將蘇起的模樣暗暗記在心裡。
八點五十八分。
吉時已到。
這場婚禮沒有冗長的車隊接親,沒有繁瑣的迎門,更沒有伴郎伴娘的惡俗婚鬧。
一場極具質感的新中式婚禮,直接在臨湖草坪上拉開帷幕。
張院長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唐裝,端坐在正中央的高堂椅上。
老人眼眶通紅,手裡緊緊攥著一塊手帕,激動得雙手發顫。
兩側,孤兒院的孩子們穿著統一的新衣服,手裡捧著花籃。
音樂響起。
陶然穿著定製的暗紋中式喜服,牽著同樣鳳冠霞帔的朱丹,踏著紅毯,一步步走上主舞台。
司儀是大學死黨老王。
他今天難得穿了身正經西裝,拿起麥克風時,聲音還有些哽咽。
「各位親友,各位來賓!」
老王深吸一口氣,「下面,有請我們今天最尊貴的客人,也是這對新人的證婚人,蘇起先生,上台致辭!」
掌聲雷動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蘇起身上。
蘇起鬆開小野的手,從容不迫地邁步走上台,從老王手裡接過麥克風。
他單手插兜,目光掃過台下,最後落在陶然和朱丹身上。
台下鴉雀無聲。
「我這人,不太會說場面話。」
蘇起聲音平緩,清晰地傳遍全場。
「幾個月前,有個喝得爛醉的老闆。」
「簽了幾千萬的單子,卻在大馬路上哭得像個孩子。」
「他非要給我一萬塊錢,讓我拉他去三百公里外的地方找一個人。」
台下發出一陣善意的輕笑。
陶然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,朱丹則眼波流轉,溫柔地看著他。
「我問他,這都五年了,萬一人家嫁人了怎麼辦?」
蘇起頓了頓,語氣漸沉。
「他說,看一眼她過得好不好,他就認命滾回來。」
「如果沒嫁人,他就算跪在地上求,也要把她追回來。」
「這個男人今天沒跪……」
蘇起抬手,指了指陶然,「他站在這裡,把當年弄丟的姑娘,重新牽到了手裡。」
張院長在台下抹起了眼淚。
孤兒院的老師們也紛紛紅了眼眶。
「這世上,很多人把婚姻當成籌碼,當成階層躍升的交易。」
「但他們倆不是……」
「他們……是把對方,當成了這世上唯一的家人。」
蘇起轉過身,直視陶然和朱丹。
「我只希望兩位,往後餘生,不管遇到什麼坎,都別再把對方弄丟了。」
「新婚快樂。」
話音落下。
沒有華麗的辭藻,沒有虛偽的煽情,字字句句卻直接砸在人心上。
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。
朱丹眼淚決堤,陶然緊緊摟住她的肩膀。兩人對著蘇起,深深鞠了一躬。
儀式繼續。
夫妻對拜,敬茶。
陶然和朱丹跪在蒲團上,將茶杯高高舉過頭頂。
「張媽,喝茶!」
張院長顫巍巍地接過茶杯,抿了一口,哭得像個孩子,連連點頭:「好……好!都是好孩子!」
禮成。
蘇起走下台,回到座位上。
「大叔,你講得真好。」小野眼眶紅紅的,遞上一瓶依雲礦泉水。
「有感而發。」蘇起擰開瓶蓋喝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