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車尾,拉開後備箱,將小電動塞進去壓實。
三人拉開車門。
胖子和寸頭極有默契地將那個小年輕塞進後排正中間,兩人一左一右,猶如護法金剛般將他死死夾住。
蘇起坐進主駕。打火,掛擋。
路虎衛士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,平穩駛入主幹道。
車廂里瀰漫著烤腰子和酒精的混合氣味。
「想哥!」胖子一巴掌重重拍在小年輕的大腿上。
「啪」的一聲脆響,小年輕疼得一哆嗦。
「今天這頓燒烤,只是個前菜!」
胖子吐出一口酒氣,豪氣干雲,「等會兒到了星輝國際,老哥我高低給你安排個一條龍服務!」
叫想哥的小年輕嚇得連連擺手,聲音都在發顫:「別別別……雷哥,真不用了!」
「您和豹哥能請我吃頓燒烤,我已經很感激了。」
「星輝那種地方……太貴了,我剛大學畢業,還在找工作,消費不起啊……」
「放你娘的連環屁!」
右邊的寸頭豹哥一瞪眼,凶相畢露,「誰他媽讓你消費了?今天你雷哥買單!」
「想哥,你這是看不起我們哥倆?」
雷哥故意板起臉,「在遊戲裡,你是全服第一指揮!上個月沙巴克攻城,要不是你連熬三個通宵,喊得嗓子都啞了,兄弟們能拿下全服首殺?」
「就是!」
豹哥在旁邊接腔,「遊戲裡你帶著我們大殺四方,現實里到了京海,到了哥哥們的地盤,還能讓你掏錢?」
「你雷哥手裡壓著七八個土石方工程,差你這點酒水錢?」
前排。蘇起單手扶著方向盤,目光看著前方的尾燈。
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。
網遊公會面基。
網絡上運籌帷幄的指揮官,現實里是個剛畢業、唯唯諾諾的待業大學生。
而那些在遊戲裡喊「想哥牛逼」的跟班,現實里卻是財大氣粗的社會大哥。
這反差,絕了。
「可是雷哥,這……遊戲是遊戲,現實是現實。」李想結結巴巴,雙手死死抓著雙肩包的帶子。
「在我這,沒這個說法!」
雷哥大手一揮,頗有幾分江湖草莽的霸氣,「兄弟就是兄弟!你剛畢業是吧?」
雷哥摸出手機:「明天去我公司,給你掛個月薪一萬五的閒職。」
「不用你每天去坐班,你唯一的任務,就是給公會打理好裝備,晚上帶兄弟們下副本!」
李想眼睛都瞪圓了,大腦徹底宕機:「這……這怎麼好意思……」
「就這麼定了!」
豹哥直接拍板,攬住李想的肩膀,「想哥,別說哥哥們不疼你。」
「等會兒到了星輝國際,你看上哪個妹妹,直接指!」
「雷哥今天必拿錢給她砸服了!」
車廂里充滿了硬核又粗暴的寵溺感。
社會大哥的直球,讓剛出社會的大學生毫無招架之力,只能被迫接受階級躍升的體驗卡。
二十分鐘後。
路虎衛士駛入星輝國商務會所的專屬通道。
金碧輝煌的大門前,豪車如流水,清一色穿著高叉旗袍的迎賓小姐站成兩排,白花花的大長腿晃得人眼暈。
「老闆,到了,代駕費四十五。」蘇起掛入P擋,拔出鑰匙。
雷哥掏出手機,掃了付款碼。
「滴~微信收款八十八元。」
「兄弟,不用找了。大冷天的,買包好煙抽!」雷哥大方地擺擺手。
「謝謝老闆。」蘇起點頭。
三人下車。
李想站在金碧輝煌的會所台階下,看著大廳里那些笑盈盈的旗袍美女。
他腿肚子直轉筋,死活邁不動步子:「雷……雷哥……我……我沒來過這種地方。」
「凡事都有第一次!」
雷哥一把摟住他的肩膀,用力往前一帶,「挺起胸膛!進去拿你公會指揮的氣勢來!」
「對!今晚,你就是京海的皇!」豹哥在旁邊瘋狂拱火。
兩人像架著犯人一樣,強行夾著生無可戀卻又隱隱透著激動的李想,大步走進了旋轉門。
蘇起收回目光。
這世界上的關係,有時候就是這麼純粹。
卸下面具,脫下西裝,男人的快樂其實簡單得令人髮指。
他走到車尾,拎出摺疊小電動,展開。
……
微風拂過街頭的霓虹,有些微醺的味道。
「叮!新訂單!」
手機屏幕在夜色中亮起。
起點:老六海鮮燒烤大排檔。
終點:麗豪快捷酒店。
車型:日產軒逸。
距離不到五百米。
蘇起跨上摺疊小電動,擰動把手。
電機發出細微的嗡鳴,藍色馬甲在夜風中鼓動。
大排檔門前。
一輛白色的老款日產軒逸停在路邊。
車旁站著三個男人,三十歲上下的年紀,穿著普通的夾克和衛衣。
沒有上一單社會大哥的豪氣,也沒有富二代的精緻。
這就是京海市最普通、最常見的打工人畫像。
只不過,此刻三個人的氣氛極其壓抑。
中間那個穿著黑夾克的男人,臉漲得通紅,不是喝酒喝的,而是情緒激動到了極點導致的充血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雙手死死攥著拳頭,骨節泛白。
左右兩個朋友一左一右地搭著他的肩膀,臉色凝重。
「尾號5612?」蘇起走上前,聲音平淡。
「是,師傅。」
右邊穿著灰衛衣的男人趕緊搭腔,順手把車鑰匙遞了過來,「麻煩稍微快點。」
蘇起接過鑰匙,沒多說一句廢話。
走到車尾,拉開後備箱,將小電動摺疊塞進去,壓實,「砰」地關上。
三人拉開車門。
臉紅的男人張華被推進了副駕駛,另外兩個朋友坐在了後排。
蘇起坐進主駕,打火,掛擋。
日產軒逸匯入主幹道的車流,朝著酒店的方向開去。
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,只剩下張華粗重的呼吸聲。
「華子,先別衝動。」
後排穿灰衛衣的李強率先開口打破沉默,語氣裡帶著安撫,「可能……也許是你朋友看錯了呢?」
「是啊張哥。」
另一個朋友王濤也跟著勸,「這大晚上的,燈光暗,認錯人也是常有的事。」
「別自己先急了,咱們這不是陪你去看了嗎?」
「看錯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