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坪上。
蘇茜咬著飛盤狂奔。
跑累了，趴在蘇起腳邊吐著舌頭喘氣。
初春的陽光曬在人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蘇起揉了一把狗頭，站起身走回別墅。
三樓臥室。
拉上窗簾，倒頭就睡。
下午四點半。
蘇起準時睜眼。
洗了把臉，下到一樓開放式廚房。
起鍋燒水，切了點蔥花，窩了個荷包蛋，給自己煮了一碗清湯掛麵。
呼嚕嚕吃完，洗淨碗筷。
蘇起走向車庫，拉開那輛黑色奧迪Q7的車門，坐進主駕。
打火，駛出江畔雅居。
夜色夜總會門前的公共停車場。
把奧迪Q7停在老位置。
蘇起下車，打開後備箱。
熟練地套上那件藍色代駕馬甲，拎出摺疊小電動。
五點十分，開始接單。
……
「叮！新訂單！」
手機屏幕亮起。
起點就在夜總會側面的餐飲一條街。
距離兩百米。
車型：大眾邁騰。
蘇起擰動把手，小電動滑過街道。
一家老北京涮羊肉館門口。
路邊停著一輛黑色大眾邁騰。
車旁站著一男一女。男人三十出頭，穿著灰色的優衣庫夾克，滿身酒氣，正扶著電線桿子乾嘔。
女人穿著普通的針織開衫，手裡攥著包，正一下下拍著男人的後背。
一對煙火氣十足的小夫妻。
「尾號3302？」蘇起停下車，聲音平淡。
「對，師傅，鑰匙！」女人轉過頭，遞來車鑰匙。
蘇起接過鑰匙。
按下解鎖。
把小電動塞進後備箱。
女人用力拉開右後門，半拉半拽地把醉醺醺的丈夫塞進後排，自己緊跟著坐了進去。
蘇起坐進主駕，打火，掛擋。
邁騰駛入車流。
車廂里瀰漫著羊肉的膻味和二鍋頭的酒氣。
「媳婦……」
後排，男人突然帶著哭腔開口。
「怎麼了？」女人抽了張紙巾，遞過去。
「我太沒用了……」
男人接過紙，擦了擦眼淚，眼眶通紅，「今天這頓酒，客戶根本沒拿正眼看我……單子還是沒簽下來。」
女人沒作聲。
「媳婦，我以後再也不喝了！」
男人猛地抬起頭，語氣決絕，甚至還帶著幾分委屈，「我要戒酒！」
蘇起單手扶著方向盤。
目光看著前方的尾燈。
這種酒後吐真言、痛哭流涕要改過自新的戲碼，他跑代駕見得太多了。
一般這時候，老婆都會順勢數落幾句，或者跟著抹眼淚。
但他低估了後排這個女人的段位。
「喝醉了很正常……」
女人語氣輕柔，甚至帶著點調皮，「不要動不動就戒酒！」
後排陷入短暫的寂靜。
男人愣住了，連眼淚都忘了擦。
「啊？」
蘇起從內後視鏡里瞥了一眼。
女人正伸手幫男人整理著凌亂的衣領，滿臉通紅的男人一臉茫然。
「這次喝不過，下次還可以再喝回來。」
女人動作不停，語氣堅定，「在咱們家，做人，一定要有骨氣！」
男人呆呆地看著自己老婆。
「你是家裡的頂樑柱。」
女人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眼神里透著崇拜，「喝酒，那是為了應酬！我很理解你的！」
男人的眼眶瞬間紅透了，不是委屈，是感動。
「媳婦，你真好！」
男人一把抱住女人的胳膊，頭死死蹭著，「能娶到你，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！」
蘇起收回目光。
這一手，高。
先順毛摸，給足情緒價值，把男人的心理防線徹底降到最低。
果不其然。
「先別著急說好。」
女人推開男人的腦袋，語氣沒有任何變化，冷不丁地問道：「我問你，前幾天那個女的是怎麼回事？」
原本醉得東倒西歪的男人，身子瞬間僵硬。
背脊挺得筆直，原本渾濁的眼神硬生生擠出了一絲清明。
「嗯？什么女的？」
男人聲音都劈叉了，腦袋搖得撥浪鼓，「媳婦，哪有什么女的？」
女人沒說話，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他。
三秒……
五秒……
十秒……
車內氣壓低得可怕。
男人額頭上的汗冒了出來。
「哦……」
女人突然收回目光，靠在座椅上，「沒有就好！」
男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伸手擦了擦額頭。
「呵……呵……」
男人乾笑兩聲，試圖掩飾尷尬，「媳婦，你淨嚇唬我……」
前排，蘇起嘴角微微上揚。
這是高級心理戰。
示敵以弱，溫水煮青蛙。
然後一記驚雷詐出底牌。沒有證據，直接上壓力測試。
男人剛才的表現，顯然是通過了查崗。
但，殺招還在後面。
「我昨天聽小磊子說……」
女人理了理頭髮，聲音隨意極了，「你們公司上個月，發獎金了？」
後排。
剛鬆了一口氣的男人，再次被點中死穴。
「哦……哈哈……」
男人猛地搓了搓臉，笑得極其不自然，「是發了，我這腦子，喝點酒就忘了！我馬上轉給你！」
手機屏幕亮起。
一陣划動聲。
「微信收款，兩千元。」女人手機傳出機械提示音。
女人看著屏幕，眉頭微挑。
「怎麼才兩千？」
「效益不好，扣了稅，就發了這兩千。」男人語氣篤定，不容置疑。
蘇起單手撥動轉向燈。
這哥們，撒謊不打草稿。
死鴨子嘴硬。
女人又半天沒吱聲。
男人咽了口唾沫，強裝鎮定：「小磊子說發多少？」
「那他倒是沒說…… 」女人轉頭，看著他。
「那就是兩千，媳婦！」男人再次強調。
「真的？老公？真的只有兩千嘛？」
女人拿起手機，點開通訊錄，「那我給小磊子打電話問問。」
手指懸在撥號鍵上。
「別！」男人破防了。
他一把按住女人的手，臉色慘白，酒徹底醒了。
「一共三千！」
男人耷拉著腦袋，聲音細若遊絲，「我……我留五百，再給你轉五百，媳婦，你看行不？」
女人抽出手。
皮笑肉不笑。
「呵呵。」
一聲冷笑。
傷害不高，侮辱性極強。
男人渾身一哆嗦，趕緊拿起手機，手指翻飛。
「微信收款，一千元。」
「都轉過去了！」男人雙手把手機遞過去，欲哭無淚。
女人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，伸手捏了捏男人的臉頰，湊過去親了一口。
「木嘛~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