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世上哪有這種爹媽？」
「自己兒子被綠了，孫子都不是自家的，還上趕著把家產送給外人？」
「外人？老王啊老王，你格局小了。」趙哥笑得極其詭異，滿臉都是看透紅塵的滄桑。
「你別賣關子了，到底咋回事？急死我了！」
「這哥們不服啊，天天在家裡鬧，要死要活的，直接鬧得整個社區人盡皆知。」
趙哥深吸一口氣，「他爹媽實在是被逼得沒招了，前兩天，把他拉到屋裡，直接跟他攤牌了。」
趙哥故意停頓了兩秒，吊足了胃口。
「他媳婦生的那個孩子，是大強親爹的！」
「也就是說，那孩子，其實是大強的親弟弟！」
車廂里死寂了三秒。
只有軒逸的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。
蘇起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這車速太快了，連他這老司機都差點閃了腰。
「我尼瑪？！」
老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，「這……這一家人玩得也太花了吧！公公和兒媳婦？」
但老王畢竟是社會人，稍微一琢磨，發現了華點。
「不對啊，老趙。」
老王皺起眉頭，「如果是大強親爹的孩子，那大強跟這孩子是有血緣關係的啊！」
「兄弟關係……」
「親子鑑定雖然顯示不是親爹，但也應該能查出點血緣近似度吧？」
蘇起從內後視鏡看了一眼老王。
這大哥，粗中有細，邏輯滿分。
這一點，連他都沒想到。
趙哥拍了拍老王的肩膀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：「哈哈！你小子，腦子轉得確實快。」
「你問到點子上了。」
「咋回事？你快說！」
「知道他媳婦為啥能懷上他親爹的孩子，還敢這麼明目張胆地生下來嗎？」趙哥語氣壓得極低，仿佛在講鬼故事。
「我哪知道這群人腦子裡在想什麼！」
「因為，這件事，是他親媽，也就是大強的親生母親，一手促成並支持的！」
老王徹底宕機了，連手裡的煙燒到了過濾嘴都沒發現。
「他媽？他媽支持自己老公去搞自己兒媳婦？這老太婆瘋了？」
蘇起也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太炸裂了。
這劇情拿去給大飛那小子寫劇本，都能直接把大飛那點清高的藝術腦細胞給燒乾。
趙哥吐出一口濁氣，揭開了最後的底牌。
「因為，大強，根本就不是他爹的親兒子！」
「轟——」
宛如一道晴天霹靂劈在車裡。
趙哥看著窗外的夜色，幽幽地說道：「大強，是他媽當年跟外面野男人亂搞生下來的。」
「老頭子養了大強三十多年，一直被蒙在鼓裡，前些年無意中發現了這事，鬧翻了天。」
「老頭子絕後啊，心裡憋屈。」
「他媽覺得自己對不起老頭子，心裡有愧。」
「剛好大強娶了個漂亮媳婦，老頭子就起了歪心思。」
「他媽為了彌補老頭子沒有親骨肉的遺憾，乾脆就閉著眼睛默許了。」
「於是，就有了現在這個『小兒子』，也就是大強的『假兒子』。」
「親子鑑定上，大強和那孩子，一丁點血緣關係都沒有。」
「現在，老兩口算是有了真正的親後代了，人家這才是一家人，大強這個沒血緣的野種，算個屁啊！」
「……」
長達一分鐘的沉默。
蘇起感覺今晚這車廂里的氧氣，都有點不夠用了。
這種突破碳基生物道德底線的複雜程度，簡直是給人類進化史開了個倒車。
「臥槽啊……」
老王把菸頭扔出窗外，雙手用力搓著臉，「這……我都不知道該同情誰了。」
「現在這事在他們那片已經傳開了，大強的臉都被按在化糞池裡摩擦了。」趙哥嘆了口氣。
「前天晚上，大強崩潰了，跑到江邊想投河自盡，被夜跑的給撈上來了。」
「這下人肯定廢了吧？」老王唏噓。
「好不了了。」
趙哥搖搖頭，「我聽說，大強出院後把自己鎖在屋裡磨刀，揚言要把那三個男女全殺了。」
「太嚇人了……」
老王打了個寒顫，「這事擱誰身上誰不報復社會？大強這輩子算是毀得透透的了。」
「所以說啊，」
趙哥往靠背上一癱，「做人不能太嘚瑟，也千萬別刨根問底。」
「難得糊塗，大強要是裝傻充愣，揣著明白裝糊塗，拿著拆遷款，好歹也是個富貴閒人。」
「現在一查，家沒了，兒子沒了，爹媽也沒了。」
「就剩下一頂鋥光瓦亮的綠帽子。」
「是這個理……」
車子穩穩停在正宗撫順老胖抻麵館門口。
「到了，三十九塊。」
蘇起把車停穩，掛入P擋，語氣波瀾不驚，沒有讓內心的海嘯流露出一絲一毫。
「掃過去了師傅。」
兩人推門下車。
冷風一吹，酒意清醒了幾分，兩人勾肩搭背地進了麵館。
蘇起跨上自己的摺疊小電動，看著兩人的背影。
搖了搖頭，嘴角扯出一抹嘲弄。
大強的故事確實扯淡，但在這個光怪陸離的城市裡，為了錢，為了利益，為了掩蓋一個謊言去製造更大的謊言，每天都在發生。
所以，他寧願保持清醒。
「距離下次大獎進度：334/488。」
……
三月中旬的氣溫回暖，街頭穿短袖和穿羽絨服的擦肩而過，互道一聲傻逼。
「叮！新訂單！」
手機屏幕亮起藍光。
起點：三鑫海鮮餃子館。
終點：金尊商務KTV。
車型：比亞迪宋PRO。
距離700米。
蘇起跨在摺疊小電動上，腳尖點地，擰動把手。
電動車悄無聲息地滑入輔道。
海鮮餃子館門口，三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正站在路邊抽菸。
人手一根華子，滿身酒氣和蒜泥海鮮的腥味。
「尾號1185？」蘇起捏住剎車，聲音平淡。
「對對，代駕師傅是吧？」
站在中間個頭稍矮的微胖男人招了招手，「車鑰匙給你！」
蘇起接鑰匙。
解鎖，開後備箱，塞電動車。
一氣呵成。
三個男人拉開車門。
微胖男人一屁股坐進副駕，剩下兩個高個子擠進後排。
蘇起坐進主駕，調整後視鏡。
打火，掛擋。
比亞迪宋PRO起步，穩穩匯入主幹道車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