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公司給你開工資,是讓你來創造價值的,不是請你來當大小姐的!」
蘇起單手握著方向盤,目光看著前方的紅綠燈。
這套職場PUA的話術,陳詞濫調,散發著一股陳年腐朽的爹味。
孫琦靠在椅背上,聲音越發冷靜:「趙總,我應聘的是UI設計師。」
「我的價值在我的設計圖紙上,在我的代碼邏輯里。」
「不在酒桌上,更不在我的子宮裡。」
車廂里瞬間死寂。
「你……」
趙總顯然沒料到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敢這麼頂撞他。
酒精上涌,趙總徹底撕破了偽善的面具。
「你少在這給我扯什麼設計!」
趙總指著副駕的座椅靠背,唾沫星子橫飛,「老子今天把話放在這,你就是裝的!」
「一讓你陪客戶喝酒你就生理期,一讓你加班你就生理期。我看你這生理期就是你不想幹活的藉口!」
趙總冷笑一聲,語氣裡帶上了極其惡劣的侮辱:「你要是真來那個了,你今天就在這證明給我看啊!」
「沒法證明,你明天就不用來公司了!」
前排。
蘇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了一下。
這句話,過了。
他剛準備一腳急剎,給這位油膩的趙總一點物理層面的重心轉移。
副駕的孫琦動了。
她沒有任何猶豫,甚至連一句多餘的反駁都沒有。
她一把將腿上的帆布包拽到胸前。
「拉鏈咔噠」一聲拉開。
孫琦的動作極快,左手探進包里,用力一抓。
下一秒。
孫琦猛地轉身,半個身子探向後排。
「啪!」
一聲悶響。
一整包還沒拆封的、夜用420mm超長加厚版蘇菲衛生巾,帶著極其猛烈的動能,精準無誤地砸在了趙總那張肥碩的大臉上。
不僅如此。
孫琦的右手裡,還捏著一片不知道從哪裡抽出來的單片。
她手腕一翻,直接將那片白花花的棉墊,結結實實地糊在了趙總的鼻子上。
「看清楚了嗎?」
孫琦聲音冰冷,中氣十足。
「這證明夠不夠!」
整個過程行雲流水,快到連蘇起都沒反應過來。
後排徹底安靜了。
時間仿佛在這一秒停滯。
趙總被砸得仰倒在座位上,鼻子上還貼著那片惹眼的帶著點顏色的白色棉墊。
旁邊的王助理整個人都看傻了,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
「師傅,靠邊停車。」
孫琦轉過頭,看著蘇起,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平靜。
蘇起非常配合。
打右轉向燈。
方向盤輕轉,一腳乾脆利落的剎車,奧迪A8L穩穩停在輔道邊。
「咔噠。」
孫琦推開副駕駛的車門,一隻腳邁了出去。
她回過頭,最後掃了一眼後排那兩個處於宕機狀態的職場老油條。
「老娘不幹了。」
「還有……」孫琦看著趙總,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,「兩個傻逼!」
「你們倆這種神經病,祝你們這輩子在酒桌上鎖死!」
砰!
車門被重重甩上。
年輕女孩背著帆布包,頭也不回,大步流星地走向不遠處的地鐵站。
背影挺拔,充滿了一種整頓完職場後的神清氣爽。
車內足足沉默了十秒鐘。
「你……你他媽的!」
趙總終於回過神來,一把扯下鼻子上的那片東西,狠狠砸在腳墊上。
他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窗外早已走遠的背影,破口大罵。
旁邊的王助理見狀,趕緊伸手想去幫他擦臉上的顏色。
手伸到一半,視線落在那包散落在座椅上的蘇菲上。
她的動作僵住了。
想幫著罵兩句,卻又覺得這畫面實在太過滑稽。
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著,想笑,又死死憋著。
最終憋得臉色發紫,只能轉過頭,假裝看窗外的風景。
蘇起單手掛入D擋。
奧迪A8L再次起步。
「老闆,還去麗思卡爾頓嗎?」
蘇起目視前方,語氣平穩,沒有摻雜任何情緒。
「去!開快點!」
趙總無能狂怒,在後排瘋狂扯著領帶。
二十分鐘後。
車輛抵達酒店正門。
「到了,七十五塊。」蘇起調出收款碼。
王助理手忙腳亂地掃了碼付錢,然後拉著還在罵罵咧咧的趙總快步走入大堂。
蘇起跨著摺疊小電動。
他看著兩人狼狽的背影,嘴角終於抑制不住地上揚了幾分。
幹得漂亮。
職場確實不是學校,但底線不容踐踏。
把尊嚴踩在腳下還美其名曰教你做事,這種人,就該接受一下純粹的物理教育。
……
「叮!新訂單!」
起點:老魏海鮮燒烤。
終點:錦繡江南小區。
車型:本田雅閣。
距離兩公里。
蘇起騎著小電動趕到路沿石旁,目光掃向站在路邊的三個男人。
三人都在三十歲上下,一身酒氣。
站在最前面的是個微胖的平頭男人,手裡不停地盤著一串星月菩提,「咔咔」作響。
中間是個戴著黑框眼鏡、穿著格子襯衫的男人,正低頭看手機。
最右邊的男人穿著有些起皺的白襯衫,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,滿臉愁容,夾著一根快燒到過濾嘴的香菸。
「尾號7741?」
蘇起走上前,聲音平淡。
「這兒,鑰匙。」盤手串的平頭男把車鑰匙扔了過來。
蘇起接過鑰匙,解鎖,將摺疊電動車塞進雅閣的後備箱。
三人拉開車門。
平頭男坐進副駕,格子衫和白襯衫擠在後排。
蘇起坐進主駕,調整座椅和後視鏡,系好安全帶。
打火,掛入D擋。
十代雅閣平穩地駛入主幹道。
車廂內瀰漫著濃烈的酒精味、煙味和烤肉的孜然味。
蘇起降下一點車窗,讓夜風透進來。
車廂里安靜了兩分鐘。
「行了,大半夜的嘆什麼氣啊,跟丟了魂似的。」
副駕的平頭男轉過頭,看著後排的白襯衫,「老王,今天這相親又黃了?」
老王煩躁地搓了把臉,把手裡的西裝外套甩在旁邊。「黃了,徹底黃了!」
「這他媽是今年第六個了。」
格子衫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,推了推滑落的眼鏡:「咋了?不是說今天這個是個大專前台,長得還行嗎?」
「長得行有什麼用?一張嘴,直接給我宣判死刑。」
老王靠在椅背上,聲音里透著被現實毒打後的深深疲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