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曉倒吸一口涼氣：「這也太明目張胆了吧！」
「這算好的！」
王姐翻了個白眼，「第二家面電商運營。」
「工資比我上一家降了四千。」
「福利待遇從雙休變成大小周，早九晚六變成彈性工作制。」
「彈性是什麼意思懂嗎？」
「就是下班時間由老闆的心情彈。」
「最噁心的是今天下午這家。」王姐說到這，直接氣笑了。
「一家做直播帶貨的初創公司。」
「老闆長得像個發麵饅頭，坐在老闆椅上跟我講狼性文化，講福報。」
「最後跟我說，公司正在起步階段，需要大家同舟共濟。」
「頭三個月工資打八折發放，剩下的兩折算作公司的期權池，等公司上市了十倍返還。」
「我當時真想把手裡的熱咖啡潑他臉上。」
「上市？就他們那個賣九塊九包郵拖鞋的破直播間，上納斯達克敲鐘嗎？」
車廂里爆發出一陣苦笑。
蘇起嘴角扯出一抹極淺的弧度。
畫大餅、白嫖勞動力、卡年齡限制。資本的吃相，永遠只有更難看，沒有最難看。
「我都想明白了。」潮牌男靠在座椅上，看著車頂，「以前打工，是為了賺錢改善生活。」
「現在去上班，純粹是拿命在倒貼。」
「倒貼通勤費、倒貼伙食費、倒貼情緒價值，最後可能連工資都討不回來。」
「老陳，那咱們今晚去酒吧幹嘛？」林曉弱弱地問。
「花錢買醉啊。」潮牌男豪氣地一揮手，「與其把錢送給那些黑心老闆當精神損失費，不如拿去給卡座的營銷開兩套野格。」
「對！」王姐附和，「先爽了再說，明天的事明天愁。」
十分鐘後。
索納塔停在MiuMiu酒吧的正門口。
門口霓虹閃爍，站滿了穿著清涼的年輕男女。震耳欲聾的重低音順著酒吧大門傳出來，震得地面都在發顫。
「到了，師傅。五十三塊。」蘇起掛入P擋，調出收款碼。
本書首發 閒時看書選 101 看書網，101𝑘𝑘𝑠.𝑐𝑜𝑚超愜意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，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潮牌男掃了碼。
「微信收款，五十三元。」
三人推開車門下車。
潮牌男轉頭看向蘇起：「師傅，大半夜出來代駕，也挺不容易的吧？一個月能掙個萬把塊不？」
蘇起拔下車鑰匙，遞過去，語氣平靜：「還行。混口飯吃。」
潮牌男拍了拍蘇起的肩膀，嘆了口氣：「都不容易，這年頭，靠力氣掙錢，比坐在辦公室里聽老闆畫大餅踏實。」
「師傅，加油！祝你越賺越多！」
說完，三人勾肩搭背地走向酒吧大門。
蘇起跨上摺疊小電動。
他看了一眼那三個沒入霓虹燈影中的打工人。
靠力氣掙錢踏實？
在這個城市裡，只要你還在替別人打工，就沒有踏實兩個字。
要麼被優化，要麼被榨乾。
唯一的解法，就是成為制定規則的那個人。
搖了搖頭，蘇起擰動把手。
「距離下次大獎進度：337/488。」
……
「叮！新訂單！」
起點：三鑫海鮮餃子館。
終點：麗思卡爾頓酒店。
車型：奧迪A8L。
距離不到八百米。
蘇起擰動把手，小電動悄無聲息地滑入非機動車道。
海鮮餃子館門口。
霓虹招牌閃爍。
路沿石旁停著一台黑色的奧迪A8L。
車旁站著兩女一男，氣氛明顯不對付。
男人四十多歲，大背頭，穿著藏青色高定西裝，手腕上明晃晃地掛著一塊金勞。
滿臉油光，酒氣熏天。
站在他左側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，黑色職業包臀裙，大波浪捲髮，手裡拿著個普拉達的女包。
她正微微弓著腰，小心翼翼地虛扶著男人的胳膊。
而在距離兩人兩米開外的地方。
站著一個二十二三歲的年輕女孩。
純白襯衫，黑色直筒牛仔褲，背著個帆布包。
她低著頭，看著自己的帆布鞋尖，對旁邊兩人散發出的低氣壓視若無睹。
「尾號1994？」蘇起捏下剎車，聲音平淡。
「對，鑰匙。」男人連眼皮都沒抬，隨手把車鑰匙拋了過來。
蘇起接住。
解鎖，開後備箱，塞進摺疊電動車，關門。
三人拉開車門。
男人直接坐進後排右側的老闆位。
大波浪女助理緊跟著鑽進後排左側。
年輕女孩一言不發，拉開副駕駛的門，坐了進去。
蘇起坐進主駕，調整座椅。
打火，掛入D擋。
奧迪A8L厚重的車身滑入主幹道，車廂內的隔音極好，瞬間將外界的喧囂屏蔽。
然而，車內的空氣卻壓抑得令人窒息。
車載空調剛送出冷風，後排的男人就開火了。
「孫琦，你今晚的態度，讓我很難辦。」
男人靠在真皮座椅上，打了個酒嗝，語氣里透著居高臨下的敲打。
副駕的年輕女孩看著窗外，沒吭聲。
「劉總是我們公司今年最大的潛在大客戶。」
男人見她不搭理，聲音高了八度，「人家主動舉杯，點名要跟你這個新來的設計師碰一個。」
「你倒好，端著杯白開水就站起來了。」
「你讓我的臉往哪放？讓劉總的臉往哪放？」
女助理立刻接話，語氣陰陽怪氣：「就是啊，小孫！職場不是學校！」
「你這剛過試用期，連這點人情世故都不懂？」
「今天這單子要是黃了，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？」
孫琦終於轉過頭。
「趙總，王姐。」
孫琦的聲音很清脆，吐字清晰，沒有任何怯場，「我在包廂里就解釋過了，我今天生理期第一天，實在喝不了酒。」
「生理期怎麼了？」趙總猛地一拍中央扶手。
「大家出來做業務，誰沒有個頭疼腦熱？」
「王莉當年為了拿下城南那個項目，高燒三十九度，一個人灌了兩瓶干紅！」
「最後去醫院吊了三天水！」
趙總指著旁邊的女助理，大聲標榜，「這叫狼性！這叫為了公司奉獻！」
王助理挺直了腰板，臉上露出幾分得意。
「所以呢？」孫琦語氣毫無波瀾。
趙總被噎了一下。
「所以你那點生理痛算個屁！」
趙總怒火中燒，「現在的00後，就是嬌生慣養，吃不了一點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