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哪像我,一人吃飽全家不餓。」大飛對著屏幕傻笑。
「感謝榜一大哥的跑車!」
大飛的手機里傳來女主播的夾子音。
「大飛,你特麼一個月五千工資,天天看直播刷禮物,哪來的錢?」老李回頭罵道。
大飛毫不在意:「網貸啊!借唄、微粒貸、各種白條……」
「我套了快三十萬了。」
「你瘋了!三十萬網貸你拿什麼還?」建國急了。
「誰說我要還?」
大飛理直氣壯,「憑本事借的錢,為什麼要還?」
「我已經把通訊錄里的人全換成假號碼了,大不了成黑戶。」
「我名下又沒財產,他們能拿我怎麼著?」
「那你圖啥啊?」
「圖爽啊!」
大飛壓低聲音,滿臉淫笑,「上個月我給那個『甜甜』刷了八萬。線下見面直接帶去酒店了。」
「那身材,絕了!」
「喏,這兩天我正猛攻她呢,怎麼樣,身材可以吧?」
大飛把手機一轉,讓兄弟倆看那個女主播。
「嘖……確實還行!」
「不錯!」
蘇起嘴角微抽。
一個老黃牛,一個老賴。
臥龍鳳雛,湊一對了。
「建國,咱們三個里,就你最踏實。」
老李嘆了口氣,「你一個月一萬二,不用還房貸,也沒碰網貸。」
「存款怎麼著也有大幾十萬了吧?」
「肯定,過得比我們瀟灑多了。」
建國苦澀地笑了。
他摘下眼鏡,揉了揉發紅的眼睛:「我?我比你們兩個加起來都慘。」
老李和大飛都愣住了。
「小雅你們知道吧。」建國目光空洞。
「知道啊,嫂子長得漂亮……」
「就是聽說一直沒上班?」
「她看不上上班那點死工資,非要創業。」
建國咬了咬牙,「去年,非要開個網紅私房烘焙店。我拿了三十萬積蓄給她。」
「幹了四個月,嫌起早貪黑太累,關門了。」
「設備賣了幾萬塊,淨賠二十三萬!」
「我靠……」大飛放下了手機。
「今年年初,她又去聽了個什麼獨立女性創業沙龍。非要開一家精品手沖咖啡館。」
建國聲音發抖,「裝修要北歐風,咖啡機要十幾萬一台。」
「我又拿了二十萬,還找親戚借了五十萬……全投進去了。」
「結果呢?」
「現在每天賣出去五杯咖啡。」
建國一拳砸在前排座椅靠背上,「兩百塊錢營業額!房租一個月一萬五。」
「我讓她關門止損,她指著鼻子罵我,說我格局小,說我扼殺她的靈魂,不提供情緒價值。」
「他麼的,她竟然要跟我分手!?」
建國深吸一口氣,眼淚掉下來:「這可是將近一百萬啊。我三十歲的命,全填進去了。」
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。
只有大飛手機里傳出女主播甜膩的喊聲:「謝謝大飛哥哥的禮物~」
蘇起踩下剎車,停在紅綠燈前。
三個男人,三種死法。
被傳統婚配市場吸乾的血包;
被網際網路多巴胺操控的廢人;
被新時代小仙女掏空底褲的純種供養者。
這比亞迪里裝的不是乘客,是當代男青年的墓志銘。
二十分鐘後。
車子停在皇家盛世KTV門前。
「到了,五十三塊。」
建國木然地掃了碼。
「微信收款,五十三元。」
三人推開車門。
老李下車就扶著路邊的垃圾桶乾嘔;
大飛還在對著手機屏幕喊「等我充個電」;
建國像個行屍走肉般去拉老李。
三個殘血的戰士,互相攙扶著走向閃爍的霓虹燈,試圖在酒精里麻醉千瘡百孔的現實。
蘇起抽出小電動,跨上車。
「距離下次大獎進度:341/488。」
冷風吹過,蘇起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。
快十二點了。
是時候回他的「溫柔鄉」了。
……
江畔雅居,A008號別墅。
引擎轟鳴聲在院子裡熄滅。
蘇起推開A008號別墅那扇厚重的原木大門。
室外的初春寒意被瞬間隔絕。
恆溫新風系統靜謐運轉,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好聞的木質調香薰味。
蘇起脫下那件廉價的藍色代駕馬甲,掛在玄關的實木衣帽架上。
換上拖鞋,走向客廳。
外面那些魔幻的牛鬼蛇神,徹底被關在門外。
客廳沒有開主燈。
只有沙發旁立著一盞暖黃色的釣魚燈,灑下一片靜謐的暈影。
寬大的米灰色布藝沙發上,蜷縮著一道人影。
秦霜沒睡。
她剛洗過澡。
白天那身英姿颯爽的風衣已經換下。
此刻,她身上穿著一件極其寬大的黑色純棉T恤。
下擺一直蓋到大腿根部,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的勻稱雙腿。
那是蘇起的衣服。
穿在她身上,帶著一種領地被標記的隱秘禁忌感,又透著一股致命的反差誘惑。
這還是她第一次這種穿搭。
電視機靜音播放著經典美劇《真探》。
屏幕的冷光在她清冷白皙的臉上跳躍。
聽到腳步聲,秦霜轉過頭。
「回來了。」
聲音很輕,透著一股等門妻子般的熟稔與慵懶。
「嗯。」
蘇起走過去,在一旁的單人沙發坐下。
他捏了捏眉心,把車鑰匙扔在茶几上,「怎麼沒睡?」
「在等你呢!」
秦霜收回視線,目光重新投向電視屏幕,「陳嵐和傅寒鏡心虛,七點吃完飯就各自躲進房間了!」
「小野在地下室帶著那兩個丫頭打遊戲。」
她語氣平淡,三言兩語交代了家裡的兵力部署。
潛台詞很明顯:一樓,現在是真空區。
蘇起笑了。
他站起身,「我先去沖個澡,一身菸酒味。」
秦霜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,視線依舊盯著屏幕,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卻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。
十五分鐘後。
蘇起穿著一件寬鬆的灰色睡袍下了樓。
頭髮半干,發梢還滴著水。
他沒有再坐那個單人沙發。
而是徑直走到主沙發前,緊挨著秦霜坐下。
隨著他的落座,沙發微微塌陷。
兩人的大腿側邊,隔著單薄的布料,若即若離地蹭在一起。
秦霜身體瞬間緊繃。
一股帶著淡淡薄荷沐浴露的男性氣息,蠻橫地侵入她的呼吸道。
她轉過頭,正對上蘇起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睛。
沒有廢話。
秦霜探出身,從茶几底下抽出一塊乾淨的干發巾,直接糊在蘇起的腦袋上。
「頭髮不擦乾?」
她白了他一眼,伸出手,給他擦起了頭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