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起抬起手,替她擋住了那一縷光線。
然後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她壓著的手臂,掀開被子,下了床。
撿起地上的睡袍披上,系好帶子。
蘇起推開房門,走了出去。
他換上了一身寬鬆的灰色休閒服,踩著拖鞋走下樓梯。
管家李婧帶著傭人在廚房備菜,一樓大廳十分安靜。
初春的晨光從巨大的落地窗斜打進來,鋪在黑色大理石長條餐桌上。
陸呦呦坐在長桌末端。
她穿著一件純白色的棉質家居服,頭髮隨意挽了一個髮髻,幾縷碎發垂在白皙的頸側。
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,正低頭看著平板電腦。
蘇茜乖巧地趴在她的腳邊,下巴墊在前爪上。
陽光正好籠罩在陸呦呦的身上。
整個人顯得異常聖潔乾淨。
蘇起站在樓梯口,腳步頓了一下。
他回想起了第一次去「呦呦的喵與犬之家」接蘇茜時的那個下午。
大榕樹下,她穿著白T恤,懷裡抱著那隻少了一條腿的小橘貓。
當時的畫面,和現在重合度極高。
蘇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繼續邁步走下樓梯。
聽到輕微的腳步聲,蘇茜的耳朵瞬間豎起。
它猛地站起身,轉頭看向樓梯口,尾巴瞬間啟動,搖出了殘影。
「汪!」
蘇茜邁著輕快的步子衝到蘇起腳邊,前爪搭著他的小腿,腦袋拼命蹭著他的褲腿,喉嚨里發出討好的嗚咽聲。
剛才在陸呦呦腳邊那種歲月靜好的模樣,徹底消失不見。
陸呦呦聞聲轉過頭。
看到蘇起的那一瞬間,她握著牛奶杯的手指猛地收緊,指節微微泛白。
昨晚二樓客廳里那極具視覺衝擊力的一幕,不可抑制地衝進她的腦海。
男人的黑T恤、秦霜泛紅的臉頰、還有那扇緊閉的房門。
陸呦呦的臉頰不受控制地升溫,熱度一直蔓延到耳根。
她強壓下內心的慌亂,嘴角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。
「早,蘇起!」聲音很輕,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。
「早啊,呦呦。」
蘇起拉開她對面的椅子,順勢坐下。
李婧立刻端上一份美式炒蛋、兩片全麥吐司,外加一杯現磨的黑咖啡。
蘇起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陸呦呦紅透的耳根上。
「昨晚沒睡好?」
蘇起語氣平淡,帶著幾分隨意的調侃,「黑眼圈都出來了。」
「啊?」
陸呦呦手忙腳亂地放下杯子,摸了摸自己的眼角,「可能……可能是換了新環境,有點認床。」
她根本不敢直視蘇起的眼睛。
生怕對方看穿她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。
蘇起沒有拆穿,低頭切了一塊炒蛋放進嘴裡。
蘇茜見男主人不理自己,乾脆直接躺在蘇起的腳面上,四腳朝天,露出柔軟的肚皮,嘴裡發出「哼哼唧唧」的聲音。
陸呦呦看著這一幕,注意力被成功轉移。
「蘇茜真的太粘你了。」
陸呦呦眼中閃過一絲驚訝,「邊牧智商高,性格其實很高傲的。它以前在莊園裡,除了我,連飼養員碰它都要齜牙。」
「這叫識時務。」
蘇起用腳尖輕輕蹭了蹭蘇茜的肚皮,「它知道誰管飯。」
蘇茜配合地「汪」了一聲,眼神充滿親熱。
「你把它養得真好。」
陸呦呦仔細端詳著蘇茜那身紅白相間的長毛,「毛量比在莊園時還要豐沛,光澤度完全達到了賽級犬的巔峰狀態。」
「那些天然糧和進口補劑,你每天都有按比例給它配吧?」
「嗯,李婧專門給它弄了一個獨立冷櫃存配餐。」蘇起吃完最後一口吐司,擦了擦嘴。
兩人圍繞著蘇茜的飲食起居聊了起來。
陸呦呦講了一些邊牧換毛期的注意事項,蘇起安靜地聽著,時不時點頭回應。
聊起自己的專業領域,陸呦呦身上的緊張感漸漸褪去。
她的眼睛變得明亮,話音也變得輕快流暢。
半小時後。
蘇起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。
快十點了。
二樓和三樓依舊沒有任何動靜。
秦霜昨晚戰況過於激烈,體力透支,這個點絕無可能起床。
小野和顧小柯平時就喜歡睡懶覺,這兩天玩得很累,估計也要睡到下午。
「今天天氣不錯。」
蘇起站起身,看了一眼落地窗外,「出去走走?蘇茜也該溜了。」
陸呦呦愣了一下。
她原本打算吃完早飯就回房間待著,避免尷尬。
但看著蘇茜那雙充滿期待的琥珀色眼睛,拒絕的話卡在了喉嚨里。
「好!」
陸呦呦點頭,她的內心也有一些小雀躍。
……
十五分鐘後。
兩人走出別墅大門。
陸呦呦換上了一件簡單的白色長袖T恤,外面套了一件淺藍色的牛仔短外套,下半身是一條修身的淺色牛仔褲,腳踩一雙白色帆布鞋。
丸子頭重新紮過,清爽乾淨。
蘇起手裡牽著牽引繩。
蘇茜興奮地在前面跑,但絕不超出一個身位的距離,時刻保持著跟蘇起的步頻同步。
兩人一狗,順著小區外的江邊步道,緩慢前行。
三月中旬的江風已經褪去了料峭的寒意,吹在臉上只剩下微涼的舒爽。
步道兩旁的柳樹抽出了新芽,綠意盎然。
今天不是周末,江邊散步的人不多。
蘇起走在外側,陸呦呦走在內側。
兩人之間隔著半米的距離。
「最近店裡生意怎麼樣?」蘇起看著平靜的江面,隨口問道。
「挺好的。」
陸呦呦攏了一下被風吹亂的碎發,「外園收留的流浪動物,上個月被領養出去十七隻。這是開園以來領養率最高的一個月。」
提起這個,她的嘴角掛著發自內心的笑意。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破了江邊的寧靜。
陸呦呦從帆布包里掏出手機。來電顯示是「內園主管王哥」。
她按下接聽鍵。
「陸總,您快回來一趟吧!」
電話那頭傳來王主管焦急的聲音,背景音里充斥著犬吠聲和男人的叫罵聲。
陸呦呦停下腳步,臉色瞬間變了。
「王哥,怎麼回事?慢慢說。」
「是建業集團的那個鄭少!他……他非要強買那條剛滿月的高加索幼犬!」
「我跟他說過,那條高加索有先天性心臟缺陷,不適合作為護衛犬出售!」
陸呦呦語氣急促,眉頭緊緊擰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