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微涼，街道上車水馬龍。
十分鐘後。
「叮！新訂單。」
距離1.2公里。
起點：兄弟燒烤大排檔。
終點：水雲間溫泉酒店。
車型：豐田卡羅拉。
蘇起擰動電門，小電動靈活地鑽入非機動車道。
到了大排檔門口。
路邊停著一輛白色的豐田卡羅拉。
三個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正站在車旁。
三人穿著打扮很潮，但一個個彎腰駝背，眼底發青，一副身體被掏空的虛弱模樣。
「尾號0987？」蘇起上前詢問。
「對，師傅。」
中間那個穿著寬鬆衛衣、名叫浩子的小伙把鑰匙遞過來，「麻煩開穩點，我兄弟腰不太好。」
蘇起一樂，還有這說法？
這腰是得多不好？
不過，他也沒吱聲，點了點頭。
把小電動塞進後備箱。
三人拉開車門。
浩子坐副駕，另外兩人互相攙扶著，像兩個七老八十的病號一樣慢吞吞地擠進後排。
點火，掛擋。
卡羅拉平穩起步，匯入車流。
車廂里瀰漫著一股烤腰子和啤酒的混合味道。
「強子，你丫行不行啊？」
副駕的浩子轉頭，看向後排那個捂著腿直哼哼的捲髮男生，「不是去爬泰山了嗎？這才回來幾天，怎麼虛成這樣？」
後排左側戴眼鏡的阿傑也跟著搭腔：「就是！上周末朋友圈發得那叫一個熱血，什麼『青春沒有售價，泰山就在腳下』！」
「我還在下邊給你點了個贊。哥們真羨慕你這特種兵體能。」
此言一出，被叫作強子的捲髮男生臉漲得通紅。
他絕望地靠在椅背上，雙手死死捂住臉，發出一聲悲鳴。
「別提了！」
強子聲音裡帶著哭腔，「我他媽根本就沒爬上去！」
「啊？」浩子和阿傑同時愣住。
「你朋友圈不是發了南天門看日出的照片嗎？」阿傑一臉見鬼的表情。
強子放下手，一臉生無可戀地看著車頂。
「那照片是我在南天門拍的沒錯。」
「但我不是自己爬上去的……」
強子咬著牙，眼角隱約有淚光閃爍，「我是被抬上去的。」
前排開車的蘇起挑了挑眉，沒說話，腳下油門保持勻速，豎起耳朵吃瓜。
「到底怎麼回事？」浩子急了。
強子深吸了一口氣，開始講述他那悲慘的泰山之行。
「那天晚上十點開始夜爬。」
「剛過紅門，我感覺還行。」
「到了中天門，我已經四肢著地了。」
「等到十八盤的時候……」
強子打了個寒顫。
「我眼前一黑，兩條腿直接抽筋，跟灌了鉛一樣。我癱在台階上，感覺自己馬上就要升天了，連呼吸都拉嗓子。」
「然後呢？」
「然後……」
強子捂住臉，「從下面走上來三個七十多歲的大爺。」
「大爺穿著白背心，手裡盤著核桃，氣定神閒，連粗氣都沒喘一口。」
強子聲音發抖：「他們看我躺在地上翻白眼，問我是不是低血糖。然後……」
「然後什麼！」浩子催促。
「然後那三個大爺看不下去，商量了一下，把我給背上去了！」
車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「噗——」
浩子沒忍住，直接笑噴了。
「臥槽！」
阿傑也笑出了豬叫，「三個七十多歲的老大爺，背著你一個二十一歲的小伙子爬十八盤？」
「強子，你丟人丟到姥姥家了！」
強子破防了，抓狂地揪著自己的頭髮。
「我有什麼辦法！那三個大爺輪流背我，一邊背還一邊跟我嘮嗑！」
「問我是不是平時總熬夜打遊戲，說我這身子骨還不如他們那剛滿月的孫子！」
「我全程把臉埋在大爺的後背上，根本不敢抬頭看路人的眼神！」
「那種感覺你們懂嗎？」
「尊嚴只在劍鋒之上，大爺全在泰山之巔！」
浩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，猛拍大腿。
蘇起單手扶著方向盤，嘴角也忍不住扯出一個弧度。
現在這幫年輕人的身體素質，真是一言難盡。
主打一個「散裝」。
笑了一陣，阿傑嘆了口氣，揉了揉自己的後腰。
「其實也不能全怪強子。咱們現在這身體，確實廢了。」
阿傑推了推眼鏡，「我上周體檢，好傢夥，脂肪肝、尿酸偏高、頸椎曲度變直、腰肌勞損。」
「我才二十六啊！」
「體檢報告拿在手裡，比我當年高考成績單都難看。」
浩子也收起了笑容，靠在副駕上苦笑。
「誰說不是呢……」
「每天坐辦公室畫圖，一天坐十個小時，下班像上墳。」
「前天早上我在工位上打了個噴嚏，直接把腰給閃了。」
「去醫院拍片子，醫生讓我多臥床休息。」
脆皮打工人，名不虛傳。
車廂里瀰漫起一股同病相憐的悲涼氣氛。
二十歲的年紀，六十歲的腰，八十歲的心態。
蘇起看了眼前方路況，踩下剎車，停在紅綠燈前。
「所以，」
蘇起轉過頭，看了一眼這三個戰五渣，「你們去水雲間溫泉酒店，是打算……三個人開個房互相正骨？」
「哪能啊，師傅！」
浩子嘆了口氣，「我們去那是為了命。」
「命？」蘇起挑眉。
「水雲間有個六十八號技師，推拿拔罐一絕。」
浩子一臉虔誠，「我們三個湊了點錢，打算去那邊來個深度肩頸理療加艾灸。這周的命，全指望六十八號技師給續上了。」
蘇起搖了搖頭，綠燈亮起，鬆開剎車。
「少熬夜，多運動。」
蘇起隨口留下一句爹味勸導，油門一踩，卡羅拉朝著水雲間開去。
二十分鐘後。
車子停在水雲間溫泉酒店金碧輝煌的門口。
「到了，三十五塊。」蘇起掛入P擋。
「掃過去了，謝謝師傅。」浩子付了錢。
三人艱難地下了車，互相攙扶著，一瘸一拐地朝著大堂挪去，背影無比淒涼。
「微信收款，三十五元。」
這幫脆皮年輕人，確實需要拯救。
但他顯然管不了這麼多。
蘇起跨上電動車。
擰動電門，徑直離開。
「距離下次大獎進度：347/488。」